刀柄是纯黑色的工程塑料,带着防滑纹理。
林燃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种东西,绝对不可能是犯人在劳动车间里用废铁皮磨出来的手工残次品。
这是极其精良的制式刀具。
在安江监狱这种金属探测器密布的鬼地方,常规的走私渠道,哪怕是狱警夹带,也很难把这种带有明显杀伤性金属特征的军刀弄进来。
这需要有人利用职务之便,甚至需要绕过核心的安检门。
联想到刚才老许和陈文那诡异的互动,一条极其清晰、极其恶毒的逻辑链,瞬间在林燃的脑海里闭环了。
老许拿捏了陈文。
陈文被逼着成了运货的骡子。
而老许背后的那条线,最终的买家,竟然是刘子明!
或者说,是刘子明背后那个一心想要把自己除掉的郑威!
他们甚至已经不满足于用湿床单、削尖的塑料管这种打擦边球的东西了。
他们开始利用被彻底腐蚀的管教,直接往这片角斗场里输送真正的凶器!
林燃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脏话。
事态的恶化速度,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一旦刘子明的那帮疯狗全部装备上这种精良的军刀,他就算再能打,也不可能在一群手持利刃的亡命徒围攻下全身而退。
必须切断这条要命的补给线!
救陈文?
说实话,林燃没那么高尚的圣母心。
在这个泥潭里,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愚蠢买单。
但在多数情况下,敌人的武器库,就是自己的催命符。
帮陈文解套,就是在卸刘子明手里的刀。
更何况,陈文之前确实给过他一些微不足道的善意。
看在当初那点情谊的份上,林燃决定,给这个蠢到家的菜鸟一条生路。
当天下午,劳动车间。
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林燃趁着去厕所倒垃圾的空档,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走廊尽头那个熟悉的身影。
狱侦科科长,谷彦君。
依然是那副冷硬如铁的面孔,制服笔挺,眼神像鹰一样扫视着经过的每一个犯人。
林燃没有犹豫,直接迎了上去。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在监控死角里拦人,而是极其自然地走到距离谷彦君还有两米的地方,停下,低头,做出一副极其恭敬的姿态。
但他的声音,却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谷科长,你们内部出漏子了。”
林燃没有指名道姓,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极其隐秘的暗示。
谷彦君的脚步停了一下,眉头微皱,冷冷地瞥了林燃一眼。
“有人在拿你们的新警当运货的骡子。”
林燃低着头,语速极快,“很精良的折叠军刀,已经流到了三监区那帮疯狗的手里。”
谷彦君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凌厉,就像是两把出鞘的刀子。
作为狱侦科长,狱内出现制式武器,这绝对是触碰他底线的严重事件。
“谁?”谷彦君吐出一个字,声音里透着杀气。
“那个年轻人——陈文,他不对劲。”
林燃极其冷静地抛出了线索。
他知道自己不能说得太透,否则会引起谷彦君的怀疑。
他必须把话说得恰到好处,既能引起谷彦君的警觉,又能引导他走向自己设定的方向。
“他被一个叫老许的经济犯当枪使了。老头子手里攥着他的把柄。”
林燃微微抬起头,看着谷彦君的眼睛。
“谷科长,这事儿如果闹大了,上面追查下来,狱警夹带凶器给犯人,这是丑闻。郑威现在自身难保,他乐见其成,甚至可能就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
林燃开始抛出真正的核心诉求。
“如果你现在暗中介入,把事情压在你们狱侦科内部。不仅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切断这条要命的渠道,还能顺藤摸瓜,端掉刘子明他们在外面负责供货的那条黑线。”
林燃稍微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最关键的是,你还能把那个被拖下水的新人给保下来。只要处理得当,这就是一份实打实的政绩,而且不会弄脏你狱侦科的门面。”
这已经是林燃能做出的最完美的推演了。
内部冷处理。
既能切断刘子明的武器供应,又能保住陈文的饭碗,还能让谷彦君拿到一份干净的政绩。
一石三鸟。
在林燃看来,任何一个稍微有点政治智慧、懂得在体制内权衡利弊的领导,都绝对会选择这条路。
然而。
林燃终究还是高估了谷彦君的政治智慧。
他也低估了这个教条主义者内心那种近乎变态的、为了彰显自身权力的冷酷。
谷彦君听完林燃的话。
没有点头,也没有追问细节。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林燃一番。
“林燃,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
谷彦君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这叫什么?贼喊捉贼?还是想借我的手,去打击你在这座监狱里的死对头?”
林燃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他没想到谷彦君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个。
“我没开玩笑。刀子已经进来了。”林燃压制着内心的急躁,试图再次强调事情的严重性。
“够了。”
谷彦君极其粗暴地打断了他。
“我狱侦科的队伍里,干不干净,轮不到你一个犯人来指手画脚。你以为你跑到我这里来挑拨离间,干预狱政,我就会顺着你的杆子往上爬?”
谷彦君冷笑了一声,那张犹如岩石般坚硬的脸上,写满了权力的傲慢。
“我不管你跟刘子明之前的恩怨,也不管你们怎么狗咬狗。但在我这儿,规矩就是规矩。”
谷彦君伸出一根手指,极其用力地戳在林燃胸口的囚服上。
“如果我的人真的烂了,我绝对不会像你说的那样去搞什么‘暗中介入’、‘冷处理’。我要的,是把那些烂掉的肉,连皮带骨地挖出来,扔到太阳底下去暴晒!”
林燃的心里猛地一沉。
他突然意识到,谷彦君这头老鹰,为了彰显他那所谓的“铁腕治军”形象,根本不在乎一个底层新警的死活。
谷彦君认为自己在领导的考察范围内,这个时候,他只会明哲保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