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谢岘去百酿楼将熊管事擒来的时候,江暗已经将负责库房和浆洗的两位管事抓来。
那两位管事瞧着江暗年岁不大,又长得俊俏,没曾想是个狠角色,偏生力气又很大,硬生生左手一位,右手一位地揪着后颈,半托着半扛来。
“跪下!”江暗抬脚踢了下两位管事的膝盖。
扑通一声,两人便直直跪在裴絮白面前,肩膀上还被江暗的巨力压住,丝毫动弹不得。
原本候在清梨苑的两位管事,此刻正悠闲地喝着茶,见此阵仗,不由得抬眼看去。
见两个大老爷们被一个小侍卫给欺负了去,一时间有些难言,暗自庆幸自个儿的识趣,否则就不是这般待遇了。
跪倒在地的两位管事隐隐有些不服,他们忠诚于国公夫人,岂能让一个小丫头片子给下马威呢。
便是如今这番窘态,面上也丝毫没有悔过之意。
裴絮白合上账册,淡淡地扫了一眼跪地的两人,目光落向江暗。
江暗松开手,朝裴絮白拱手:
“大小姐,属下去请管事时,一位正在看话本,一位正在品茶。”
言下之意,都没干正事。
纯粹是不想来见这个新主人。
“这样啊,按时到清梨苑的管事,也是这般。”
跪地的两位管事猛地抬头,见两个臭婆娘正悠哉地喝茶,另外一个的确在看话本。
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做这样的事,待遇可是天差地别。
若早知如此,他们就不怄气了。
冷不丁这样一想,又觉得有违当初的冲动,连忙晃了晃头让自己清醒过来。
在场气氛凝重,裴絮白淡声开口:
“还有一位没来,等人齐了,再议事。”
四位管事都在想,哪位豪横的熊管事,没点手段还真的请不来。
眼前这小侍卫也没有立刻去请的意思,莫不是怕了吧?
江暗小跑着到裴絮白跟前,侧耳低语说:
“属下已经按照大小姐的吩咐,将消息告诉陆墨,相信宁王世子已经在‘请’熊管事的路上。”
裴絮白闻言,唇角微微勾起,执起茶盏慢悠悠地呷饮,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
不多时,谢岘便拧着熊管事而来。
众人看到鼻青脸肿的熊管事,再看还穿着绯红朝服的宁王世子,吓得跪地行礼。
谢岘没什么情绪的抬手免礼,嗓音清冷:
“阿絮,怎么处理你来做,我在一旁看着,有事唤我就好。”
听着这番话,不知道还以为大名鼎鼎的宁王世子,是裴絮白的侍卫。
五位管事吓得魂都快没了,紧紧地盯着宁王世子,确定是这尊煞神,又慌忙别开了脸。
裴絮白朝谢岘微笑颔首,让奴仆扶起管事入座。
“初次与各位管事见面,没曾想闹成这番局面,我给各位备有两份薄礼。子衿,呈上来。”
子衿手捧托盘,将一本红册子放在各位管事面前。
裴絮白掀了掀眼皮:
“我深知各位管事,都是为庆国公府殚精竭虑者,对今日迟到一事,我既往不咎,若日后还有这样的事,我定不轻饶。”
管事们依言打开,发现竟是自家那些不争气的子侄辈的糗事,均已被裴絮白妥善解决,顿时惊喜万分。
这个时候,管事们惊叹裴絮白的心思巧妙,说明这个裴大小姐的确是有真心待他们,不然也不会替他们摆平琐事。
果然,权势足够大就是好。
裴絮白志在必得地看着众人喜悦的神色,又吩咐:
“子衿,将第二份礼呈上。”
这一次,子衿捧着同样的托盘,并无什么不同,不过是红册子变成了蓝册子。
然而管事们一看内容就傻了眼,都是自己那见不得人的过往,若被人揪出来,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相当于自己的把柄被裴絮白掌握着,也不知道她是如何搜到这些关键秘辛的。
那自然是裴絮白在查乔姗和梁氏时,也一并查了。
此时的管事们,面色都不好看。
裴絮白语气加重了几分:
“我赏罚分明,不会故意针对任何人,并且身边不留无用或存异心之人。若你们想走,我便不强留;若选择留下,就得按照我制定的章程走。
谁想离开,现在就可直说,我额外赏多三个月的月银,当是相识一场的缘分。”
庭院内,一时间万籁俱静。
见他们都不说话,裴絮白最后道:
“既然都选择留下,就按照我的章程来办事……”
谢岘抱臂立于廊下,唇角牵起笑意,偏头看向同样困惑不已的陆墨。
“根据我们此前查到的消息,阿絮应该不会掌家,没错吧?”
陆墨不自在地摸了摸头,讪讪应道:
“属下的确没有漏过任何消息,裴大小姐早些年被国公夫人养育,一直捧杀养成,根本不会让她接触掌家,况且她整天绕着……”
后面的话陆墨没有说出来,但谢岘知道,是裴絮白整天绕着小侯爷转,更加不会去学掌家一事。
谢岘困惑的是,学诗文这事,裴絮白都请沈玉郎做先生,却从未查到她有请管家和看账的夫子。
难道她的掌家能力是无师自通吗?
谢岘根本不信有这个说法。
他忽然想到,此前他因春梦困扰,曾去大相国寺寻大师,问起对裴絮白种种行为的困惑,大师曾提到借尸还魂一说。
难不成裴絮白是这样的人么?
她今日的举止,大抵上是恩威并施,但账本是她与秦妈妈一起看,说明她也会看账,这可不是一件易事。
最重要的一点是,裴絮白压根都没有专门去学掌家,却瞧着熟能生巧,完全不像第一次掌家的样子。
此外,她还棋艺不凡、会做糕点、更会凫水,这些隐藏的技能,都需要时间和精力才能学成。
时至今日,谢岘发觉裴絮白令他着迷的地方太多。
也许正是在一次次怀疑与探索中,他不知何时动了心、生了情。
……
裴絮白和管事议完事,已是小半个时辰后,谢岘一直听着,不厌其烦。
直到管事都功成身退离开,他才鼓起掌声。
裴絮白欠身笑笑:
“今日多谢世子替我找来熊管事,天色已晚,世子还未用膳吧,不如就在我院里吃?”
如今的两人,熟稔得如同相识多年。
谢岘丝毫不客气,很快应了下来。
他忽然生发几分探究,想知道她是否真的是借尸还魂,于是问道:
“阿絮,你此前可是说自己不会看账、不会掌家,我这些时日还替你找好了相关的先生,可听到你直接掌家,把我吓了一跳。
你曾说日后做夫妻要坦诚相待,所以你这方面的能力到底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