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郁风往回看了一眼,被裴絮白抬起胳膊肘碰了一下。
“哥哥不必担心,路上派有府医看着,梁氏会安全送到庄子。并且她这么惜命的一个人,更不会想不开,再说了,二弟弟也要回京了,这是她的希望。”
裴郁风转身回来,侧目看向裴絮白。
“我倒不是担心梁氏,她这样害你得尝点教训,不然不会长记性。若真的是宁王妃逼迫,梁氏完全可以与爹和我们商量,而不是自作主张。”
话至此处,裴郁风语气低了几分:
“我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曾经视我们若己出的母亲,到底为何变成了这样,难道是因为爹将太子侧妃的人选弄成了二妹妹,梁氏因此记恨妹妹?”
裴絮白冷冷地笑了一声。
梁氏不适合做庆国公府的主母,更适合去梨园做戏班子的名角。
不然裴郁风怎么到现在还深信不疑?
前世的裴絮白怎么就看不出梁氏的真面目?
既然裴郁风还心存妄念,裴絮白不介意一并说了。
“大相国寺我在后山遇刺,是梁氏找人安排;哥哥与段容菲婚事被毁,也是梁氏安排,只是前面两件事,我都没有找到证据,所以才一直都没有与哥哥说。”
想到梁氏不知不觉中,竟然害了自己与妹妹,裴郁风忽然皱起了眉头,暗自握紧了手心。
“更早些,可以追溯到陈年往事上,小侯爷冠礼上,也是梁氏怂恿我弹《凤求凰》,包括我的诗文一窍不通,也拜梁氏的养育所赐,哥哥不务正业,恐怕也与梁氏脱不开关系。”
裴絮白说得很平静,就像谈论今日的天气一样,云淡风轻。
裴郁风停下了脚步,袖中的手蜷了蜷,愤懑不已:
“可恶!我却一直被蒙在鼓里,枉费我平时母亲母亲地唤她,事事都与她交心。”
裴絮白羽睫微颤,抬眼注视着裴郁风。
人的愤怒到了一定程度,反倒是没有龇牙咧嘴,而是归于平静。
“我迟早都要成婚,但府中中馈不能无人打理,这也是我让哥哥议亲娶妻的原因。”
裴郁风打心底里沮丧,更气恼自己的不争气。
但懊悔无用,他得支棱起来,做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我的确是得娶妻,不如我们一起弄个诗会什么的,或者像之前宁王府赏花宴那样,召集京中适龄的公子贵女,这样能更大范围地选择合适的当家主母。
况且现在太子清修,太子党失势,必定有些官员的女儿动摇,我能够选择的贵女又多了很多,妹妹觉得如何?”
裴絮白正有此意,但裴郁风的提议不怎么样。
她与沈玉郎学诗文不算太久,顶多勉强算得上会作诗。
而裴郁风的水平,比她好不到哪里去。
何况现在九月了,能够赏的花不多。
裴絮白想了下,很快便道:
“我是有此打算,但诗会和赏花宴不太合适。既然是我们一起筹办,那必定是我们二人都擅长的才好。”
想法是好的,但提到擅长,兄妹二人都犯了难。
本就是平平无奇的两人,还要选出都擅长的,简直难上加难。
……
在两人深思熟虑中,就已经回到了清梨苑。
裴郁风细数着自己擅长的,无外乎斗蛐蛐、抓泥鳅、听曲儿……都是些纨绔子弟爱玩的。
裴絮白扫了眼裴郁风的神色,喃喃道:
“我擅长的,下棋、做糕点,旁的也不会了。”
裴郁风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
忽然间,两人不知想到了什么,几乎异口同声道:
“糕点!”
庭院里的两人,相视而笑,眉露喜色。
裴郁风自信地拍拍胸膛,语气笃定:
“我是礼部精膳清吏司主事,专门掌管膳食,妹妹会做糕点,我们就弄一场食物或者糕点品鉴宴会如何?”
裴絮白兴奋地弯了弯眼睛,扬起了唇角:
“此提议甚好,那我们就以‘珍馐宴’为主题办场宴会,趁着你休沐,我们恰好可以着手此事。”
“好!”
两人相互击掌,开始描绘自己的想法。
裴絮白负责在宣纸上记下关键,两人忙碌了一上午,初步确定好珍馐宴的安排。
下午的时候,裴絮白召集府中各房管事到清梨苑谈话。
约定的时间是酉时一刻,膳房和花圃两位管事按时抵达。
裴絮白抬眼看了过去,指了指位置:
“你们先坐,先喝茶,边吃边等。”
两位管事受宠若惊,不过忙活了将近一日,又没有到晚膳,的确有些饥饿,便也没有客气地吃起来。
裴絮白和秦妈妈一左一右坐着,继续翻着账册。
眼看墙上的石漏到了酉正,库房、车马和浆洗的管事都没有来。
秦妈妈如今是大管事,协助裴絮白掌家,接替的是周嬷嬷的职务。
见主子没有旁的吩咐,秦妈妈就继续查账。
不多时,裴絮白核对完毕手中的账册,抬起眼,隔空唤道:
“江暗,将其余管事‘请’来清梨苑。”
两位管事面面相觑,都不明所以,还以为听错了话。
花铺的管事问:“大小姐,您方才这是?”
裴絮白抬起头,淡淡道:
“不必管,一会儿其余管事就来了。”
……
裴絮白掌管府中中馈的事,传到了刚下值的谢岘耳里,他一脸疑惑。
此前裴絮白说自己不会看账,也不会管事,单就一个诗文她学了大半年,还只是学了皮毛。
庆国公府是四进四出的公爵府,府中之事细琐繁杂,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掌家?
谢岘怀疑陆墨禀报错了消息,但看对方的表情不似作假。
“不过,裴大小姐掌管中馈似乎不太顺利。单就今日接管的情况来看,她召集几位管家议事,准时到的只有两位。
其余几位管家都没把她当回事,还在外头忙活,不过江暗已经去请管事了,目前还差一位没请。”
谢岘想到裴絮白有事也不找他,只会找江暗,嗓音冷肃问:
“谁?”
陆墨道:
“管车马的熊管事,还在百酿楼喝酒。”
谢岘果断弃掉马车,翻身上马:
“我去将那姓熊的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