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霞山有一大片枫林,是大乾一大盛景,恰逢秋高气爽的时节,不少公子贵女前来,还有孩童在放风筝。
宋世廉自回京后,都在忙碌失踪军械的收尾工作,他想要帮裴絮白绊倒杨尚书,给太子一个有力的打击。
如此一来,裴絮白会很感动,更容易让她回心转意。
今日恰好经过云霞山,宋世廉不由得勒住缰绳,极目远眺。
想起去岁时,裴絮白就拉着他来赏红枫,说红枫是思念的象征。
当时的裴絮白还念着什么蹩脚的诗文,她诗词韵律都分不清,自然是念错了。
宋世廉很反感,训斥她什么都不会,仗着家族宠爱不思进取,没有哪个男人喜欢她。
不过一年的光景,裴絮白如今学会了诗文,也不再执着于他。
去采些红枫吧,然后送给裴絮白。
宋世廉这么一想,随即翻身下马,朝枫林处走,此行他只带了叶侍卫和两个锦衣卫小旗,他们都不明所以,只得步步跟在身后。
“指挥使大人这是干嘛?没听说云霞山有叛贼和逆党啊!”
“你懂什么,我倒觉得是私会佳人呢,你没瞧见吗?指挥使大人如今都佩戴香囊,定是心上人所送。”
两人面面相觑,目光一致投向指挥使大人的心腹叶侍卫。
叶侍卫抱着剑,一脸“你问我我哪知道”的神情。
“你们吃饱了撑着?大人的事也是你们能够瞎打听的,不想被罚就管好自己的嘴。”
两个小旗悻悻闭嘴,和宋世廉隔开一些距离。
叶侍卫是知道小侯爷向崇宁帝求赐婚,更知道回府后,小侯爷因为九姑娘生了好大的气。
这男人啊,总是不知足,得到时不知足,失去了又后悔莫及。
只是小侯爷这次,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感觉,两边都不讨好。
病得不轻。
宋世廉一身飞鱼服猎猎翻飞,伸手接过飘落的红枫,一叶一叶的接着。
又在附近买了个花箩筐,将红枫整整齐齐地叠放好。
叶侍卫知道这是给裴絮白的,因为九姑娘对红枫过敏。
而裴絮白喜洁,小侯爷不可能捡地上的红枫,只能等待红枫飘落,才能接住一叶。
就好像,小侯爷也只能等待裴絮白回心转意,重新看见他的好。
宋世廉花箩筐的红枫越来越多,附近有不少贵女欲说还休,却因他这身冷酷又耀眼的飞鱼服吓得不敢靠近半分。
……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宋世廉收集好自己需要的红枫,正打算原路返回。
转身时,他看见不远处两道身影并肩而立,谢岘正抬手替裴絮白拂去肩上的落叶。
隔着帷帽,宋世廉看不清裴絮白的神情,却听到她娇羞的软音。
两人肆无忌惮,旁若无人地亲近。
这本该是属于曾经宋世廉和裴絮白的亲昵,只是宋世廉每次都推开她。
如今他已经不推开了,可裴絮白眼里只有谢岘。
一想到这里,宋世廉不甘心地握紧了拳头。
他只是晚了一步,那日在百酿楼,他看到谢岘抱走裴絮白,甚至带去宁王府。
本以为看在宁王妃和崔太妃的面子上,谢岘有所顾忌。
实际上没有,他更让裴絮白留宿在宁王府。
这事外人不知,宋世廉却一清二楚。
如此明晃晃忤逆父辈,大逆不孝之举,也就谢岘会做。
不道德,不仁义,非君子所为。
谢岘就是一个莽夫!
更是在宋世廉向崇宁帝求赐婚之后,又公然挑衅他,最后圣上的决定是让两人公平竞争。
本来宋世廉就没有把握崇宁帝会直接将裴絮白赐给他,他先行一步求赐婚,就是为了试探谢岘。
结果谢岘真的求了赐婚。
宋世廉怒极反笑,也许是怒意太过明显。
裴絮白转了过来。
四目相对间,宋世廉看到,裴絮白在朝他走来。
真好!
她还是朝自己走来。
裴絮白就是这样一个无拘无束的女子,给他下药共处一夜都没让自己娶她。
谢岘就算让她留宿在宁王府又如何,裴絮白也不会因为这个就要求谢岘娶她。
公平竞争又如何,输的人未必不是谢岘。
各自行礼后,谢岘目光落向宋世廉手中的红枫,余光瞥向不远处的锦衣卫。
“红枫寄相思,宋指挥使采红枫,是要送心上人吗?”
虽然谢岘还未查清宋世廉的心上人,他就是这样故意问,看对方作何表现。
宋世廉不卑不亢,嗓音冷肃:
“本使办差途径云霞山,习惯性地采下红枫赐予裴大小姐。”
说着,宋世廉将手中的花箩筐往裴絮白跟前递了递,温声问:
“裴大小姐,你看我今日采的红枫,是不是比去岁更红更大更漂亮?”
谢岘闻言,清冷的面孔顿时煞白,唇角很轻地牵扯了下。
去岁宋世廉和裴絮白来云霞山赏红枫时,也曾送红枫给她。
宋世廉这一招,真是杀人诛心!
都是面部表情管理的高手,宋世廉自然看到谢岘那一瞬的神色变化。
“阿絮,是吗?”
谢岘的声音打断了裴絮白的思绪。
宋世廉也被这一声“阿絮”击破了心理防线。
此前他恳求过裴絮白换称呼,她却表明也不愿谢岘换称呼。
“阿絮”这个昵称,只能是三皇子专属,或是恩赐沈玉郎才有。
如今谢岘竟然这么亲昵地唤裴絮白为“阿絮”,而方才宋世廉自己却还是叫“裴大小姐”。
方才杀人诛心这一招,似乎反弹回自己身上。
最尴尬的还是裴絮白本人,她也不曾想小侯爷会在云霞山,更是为她采了红枫。
她低垂着眸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精致漂亮的花箩筐,彩色丝带缠绕着提手,结尾处绑着蝴蝶形状的花结。
花箩筐里的红枫,甚至摆成了一个爱心的形状。
裴絮白知道小侯爷的心上人红枫过敏,她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送给她的。
可红枫有相思之意,若她接受了,谢岘会不高兴。
失踪军械的案子未结,负责本案的人是小侯爷,若小侯爷反咬一口,怕是不妙。
裴絮白得寻找一个好的理由,两边都不得罪。
“阿絮?”
谢岘和宋世廉几乎异口同声,都在期待着她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