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絮白本以为谢岘此次进宫,是因公事而来,结果却一路陪她走到学诗画的长春宫偏殿。
还在沈玉郎将今日的内容讲解完毕,余下是她作画之时,将沈玉郎拉走。
两人去到另外一个暖阁,不知密谈什么。
裴絮白悄悄透过暖阁花窗瞄了几眼,发觉两人都在看她,吓得她赶紧收回视线。
她真的有在好好作画,只是好奇两人谈什么还不能让她知道罢了。
不过看这两人那聚焦她的目光,想必话题肯定与她有关。
谢岘捏着茶盏,虽是说着话,但视线一直没往裴絮白身上移开。
待与沈玉郎说完了来龙去脉,握住茶盏的手猛地扣紧。
“乔姗肯定有问题,我一定会揪出来。”
沈玉郎一边听着一边见到裴絮白偷瞄的视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世子不必过多担忧,乔姗自然是有问题,此人及笄后特意去咸阳的外祖家住着,却也未曾议亲,具体也不知是何故。
常言知子莫过母,既然宁王妃插手此事,势必就不会轻易让世子查到。
世子只管让侍卫往下查,宁王妃与庆国公夫人联手,将乔姗推给裴郁风。虽不是什么好事,但大体上不会伤及性命,不过是不想让世子娶到阿絮罢了。”
谢岘自然也知,但依旧气馁。
他这些时日软硬兼施,为了讨好宁王妃和崔太妃,都快变成话本里的壮志未酬的落魄公子,半点没有少年将军的风骨。
纵使这样,宁王妃和崔太妃也依旧没有丝毫松口的迹象。
反倒学着他的招数卖惨,简直令他头疼。
他若想强娶,宁王妃和崔太妃便会搬出宁王府家规、宁王对家庭的漠视以及两家的恩怨来说事。
说着说着,最后把裴家说得一无是处,就是个攀附权势的走狗。
谢岘如今和宁王妃和崔太妃的关系,变得异常糟糕。
思来想去,谢岘蹙着眉,缓声道:
“阿絮一直不知道我们两家的恩怨,此前有问过我,我也一直没告诉,她的暗卫应该有查到乔姗是宁王妃和她继母安排的,只是她却什么都不问我了,显得她不太在意我。”
沈玉郎淡淡地牵唇笑着,手中摇着折扇,一阵香风送来。
“世子的困惑是,到底该不该告诉你们两家的过往吗?
说实话,关于你们两家的事,我多半是从家祖那儿得知,结合崔太妃亲自跑来求皇上,也猜出个大概。
我也只是和阿絮提起皇上和崔太妃的过往而已,别的都没有说。
但就宁王妃和崔太妃而言,世子想要取得她们的同意多半不可能,还不如强娶。”
谢岘简直不敢相信。
温润如玉的沈玉郎,会这么坦然地说出“强娶”二字。
谢岘转了转茶盏,弯唇道:
“沈兄这话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了。”
沈玉郎噗嗤笑了声,神色一贯和煦,给谢岘续了茶。
“阿絮愿意嫁给你,世子愿意娶她,你们情投意合,不愿意的只是宁王妃和崔太妃而已。
成婚过后,只要你善待阿絮,不可委屈她,就算是宁王妃和崔太妃再不满,也掀不起太大的风浪。
再说了,世子这段时日努力取得宁王妃和崔太妃的体谅,可她们明面上不与世子作对,背地里不还是从中使绊子,说明她们二人根本就不会同意阿絮嫁进宁王府。
既然如此,世子还不如就干脆强娶阿絮。”
谢岘认可地点点头。
“父王当初的确是打算求皇上赐婚,也算是强娶。曾经我不以为然,现在我的确在计划强娶一事。
我被拘在这皇城里,没有兵权不能打仗,憋屈得很,若连心悦的女子都娶不了,我也没什么盼头。”
“世子能够想明白就好,但话说回来,你们两家的事,大家都瞒着阿絮,你也不必多说,等世子娶了阿絮,她自然就什么都知道了。依照她的心态,多半也不会受到影响。”
谢岘想到了裴絮白的目的,语气喟然道:
“阿絮更在意谢淮做储君,并且她对自己的婚事看得不重要,反倒是对裴郁风的婚事上心,真不知她怎么想的。”
沈玉郎像故意添油加醋似的,玉盏握在手中,不急着喝,闲闲道:
“阿絮心里明镜似的,她的想法素来与常人不同,像一只自由的鸟,看似什么都能困住她,但什么也没困住她。”
谢岘漆黑的眸子望向沈玉郎,眼神似乎在说“我们是朋友,你就不能站在我的角度安慰我”。
沈玉郎收到暗示,语气软了几分:
“世子能够这样体谅阿絮,是件好事,说明你真的动心了,我也帮你在阿絮面前说好话。”
谢岘冲沈玉郎满意一笑,心情舒畅地喝起茶。
沈玉郎看着墙角的更漏,裴絮白即将完成画作,他眼神示意谢岘,两人移步到阁楼院子的秋千架旁。
……
沈玉郎撩袍在秋千架上坐下,姿态闲散地抓住秋千架的藤绳:
“世子,藤绳攥得太紧会累,偶尔松手反倒轻松。但若松手就会断,那无论如何都得攥紧,作为男子,得大度,更得主动。”
谢岘自然明白,藤绳就像一个人的心。
因为在意,对方喜怒哀乐才会轻易牵动自己的心。
他心里默念着“主动”二字。
按照要求送了诗文给裴絮白,但她的香囊一直没送。
谢岘得意地荡着秋千,得逼一把裴絮白,今日要将发簪送给她。
……
沈玉郎点评完画作,散学时布置课业后,便识趣地朝谢岘作了一揖,持着画卷缓步退下。
“阿絮,我们谈谈。”
少年低哑微磁的嗓音在海棠树下散开。
谢岘默默注视着裴絮白的面庞,乌睫低垂,神色宁静。
谢岘变魔法似的从身后将一个紫檀木锦盒递到裴絮白面前,长指挑开。
是一枚银镀金点翠仙鹤簪:
“阿絮,这是我耗时一个月自己做的发簪,送给你。”
裴絮白看着这枚发簪,视线往上抬,暖阳透过树荫,将少年俊美的脸勾勒得更显温润。
他眉眼含笑,清俊温柔,鸦青色仙鹤纹锦袍垂下,鹤骨松姿。
两人的距离,比平日里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