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极具男人占有欲的话,从清冷寡欲的世子嘴里说出来,说明他是真的动情至深。
陆墨联想回京以来世子的种种表现,一切都有迹可循。
“世子接下来打算如何做?”
谢岘指骨轻叩着茶案,念及裴郁风抽的是中签,姻缘未必就会一帆风顺。
谢岘暗中买通姻缘庙,此举打击了梁氏,她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修长的手从案面上移开,谢岘道:
“你去盯紧阿絮的继母梁氏,看梁氏最近有何表现。”
陆墨注意到世子不动声色地改了称呼,故意逗他:
“是,属下一定不会让梁氏伤害阿絮半分。”
谢岘一记眼风横扫,清冷的面孔很快换上一副不耐烦的神色,他熟知这个下属故意捉弄自己,此刻并未发怒,他也不想隐藏自己的私心与得意。
“阿絮不是你能叫的,以后你还是唤裴大小姐。”
陆墨得意地笑了笑:“属下明白。”
谢岘拆开近日湖广传来的密信,简单地看过之后,便皱起眉:
“宋青阳还是不死心地阻挠谢淮集中兵权,你传个信给湖广总督,让他暗中帮助谢淮,尽快让他集好兵权回京。”
陆墨抱拳领命。
此前谢岘不满被崇宁帝夺兵权,加之他在湖广素有威名,麾下的副将、少尉都追随他,更不信他这辈子甘愿困于京城这个牢笼。
这些人本就对收拢兵权的宋青阳没什么好脸色,谢淮抵达后,恰好宋青阳被太子拉拢,于是对谢淮百般阻挠。
当时的裴絮白屡屡勾引谢岘,让他更是厌恶裴家,同样不想参与皇子夺嫡,更不喜谢淮,便令湖广总督静观其变,偶尔推波助澜,让谢淮的兵权集中更加困难。
如今谢岘松了口,摆明就是在帮谢淮,间接帮裴絮白。
谢淮早日回京,就意味着裴絮白不再需要在宋世廉和谢岘两人间周旋。
谢岘此举,摆明了想要尽早迎娶裴絮白。
毕竟宋世廉外出定州,迟早有一天回京,只有把裴絮白娶回府,才真正稳妥。
“宋世廉的心上人,查得如何了?”
陆墨恭敬道:
“因宋世廉那边毫无踪迹,属下猜测裴大小姐是知情人,但她从未透露出任何相关信息。
直到那夜属下暗访清梨苑,才发现裴大小姐有意隐藏一幅贵女的画像。
明面上查出来的消息,这位姑娘是宋青阳的女儿,但属下觉得蹊跷,目前已加派人手去查,应该不出半月,就会有准确的消息。”
谢岘寒睫颤动,剑眉挑起。
想起此前裴絮白特意去华清宫查看太子选妃的人选,当时毫无收获,想不到却从为裴郁风挑选的发妻上发现了端倪。
“宋世廉会无耻到心悦自己的妹妹吗?”
这话像发问,又像自言自语,谢岘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陆墨,你多加一个方向去查,往宋青阳养女和私生女这两处去查。”
……
日子相安无事地过了数日。
裴絮白留意着梁氏和裴郁风的一举一动,梁氏倒是安分守己。
倒是裴郁风今日日下值回府,兴高采烈地来了清梨苑。
“妹妹,我今日遇到一个不错的姑娘,许是上天垂怜,特地赐我的缘分。”
裴絮白正百无聊赖地看话本,她倒不相信什么意外,最好是梁氏出手,这样才能抓到对方的马脚。
不过面上还是饶有兴致地问起那姑娘芳龄几何、家中情况,以及具体两人相识的情况。
裴郁风回答得眉飞色舞,恨不得将对方说成是天仙般的人物,自己是如何的英雄救美。
可比裴絮白手中的画本有趣得多。
然而一个人越是完美,越像是敌人故意设计的陷阱,引诱你往下跳。
一不小心,就万劫不复。
裴絮白脸上附和着,背地里让江暗去查那女子的信息。
……
又过了几日,裴郁风邀约那位姑娘,拉上裴絮白一同去樊搂吃茶听曲。
那位姑娘是大理寺卿幼女,年十八,名唤乔姗。
大理寺卿刚正不阿,官阶正三品,又手握实权,其下两女刚及笄便议好亲,乔家女的婚事素来炙手可热。
因颇得宠爱,家里人留她到十八岁还未议亲。
算是让裴郁风捡了漏。
本来乔姗原定是七月回京,后因太子选妃特意晚了一个月才回,便也证明大理寺卿不愿乔姗嫁给太子。
三人相处下来,气氛融洽。
乔姗言谈举止都谦和有礼,知道裴絮白在跟着沈玉郎学诗文,还借机说往后可以互相探讨诗文。
裴郁风见乔姗和裴絮白相处甚欢,心里更是满意得不行。
裴絮白也很是满意,肉眼可见乔姗对裴郁风的欣赏。
勋贵世家娶妻,利益永远是第一位。
裴家与乔家联姻,也会对裴郁风的仕途有所助力。
最主要是裴郁风真心喜欢,若乔姗真心实意想和他好好过日子,裴絮白也不会反对。
再说乔姗此人,生得乖巧,瞧着不会主动惹事。
裴絮白一时半会又不会出嫁,有的是时间和手段帮她收拾梁氏,断不会让她被梁氏欺辱了去。
就这样盘算着,三人便已经来到楼下。
门前的廊柱下,谢岘长身玉立,一袭白衣凛冽,似携霜带雪,玉石编绳抹额,恍若谪仙降世。
在看向裴絮白时,那双凤眸含着情愫,温柔唤她:
“阿絮。”
裴絮白愣在原地,没曾想会在此遇到谢岘。
她看向裴郁风和乔姗时,乔姗只是匆匆瞥了谢岘一眼,视线很快落回裴絮白身上,一双清澈的眼眸表明自己没多看别的男人。
正愣神间,裴絮白还未行礼,便被谢岘牵住那只小手,随即看向作揖的裴郁风和身旁的女子,免了他们的礼。
“裴大公子有佳人在侧,我恰好要进宫,就直接带走阿絮了。”
三言两语就解释好缘由,清冷的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不似此前在姻缘庙那样反感,裴郁风便识趣应了声。
谢岘牵走裴絮白,眼神警告乔姗。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乔姗怯生生问:
“宁王世子似乎不太喜我与裴大公子相处?”
按照常理,谢岘应该多问几句,结果却什么都没问,周身气场冷肃。
裴郁风疑惑不解,总觉得谢岘那个警告的眼神里,藏着莫名的醋意。
“世子只对我妹妹温柔,旁人都很冷淡,你不必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