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的八角琉璃宫灯下，伴随着明亮的月色，裴絮白眨了眨双眼，试图要看得更准确些。
宋世廉落空的手缓缓垂下，挑起腰间的那枚香囊，递给裴絮白：
“裴大小姐这么认真地看我的香囊，是何意啊？”
“小侯爷的香囊，我瞧着很熟悉。”
裴絮白接过那枚桃花形的香囊，也许是混杂着两世的记忆，重生以来，她也记不清是不是自己所绣了。
宋世廉见她看了许久，缓缓解释：
“这枚与那枚并蒂莲香囊针脚相似，应是出自同一人。”
若是这样，这枚便是小侯爷的心上人所绣。
裴絮白忽觉自己想太多，小侯爷从来不戴她的香囊，但她也不能让对方还留着她送的香囊：
“我此前送过不少香囊给小侯爷，那些香囊都放哪里了呢？”
宋世廉从她手中接回自己的香囊，轻轻地摩挲着，如珍宝般挂回腰间：
“那些香囊我都收在锦盒里，此前书房走过水，我没在意，裴大小姐送出去的东西，莫不是要收回来？”
裴絮白摇了摇头：
“不是，我就随口问问。”
小侯爷本就不在意她送的东西，既然书房走过水，想必是没有了。
这样一来，她不必担心谢岘误会。
裴絮白敛起裙裾，刚要抬脚，又见宋世廉朝她伸手。
她再次犹豫，听到宋世廉含笑说：
“裴大小姐要我像宁王世子一样，抱着你上马车吗？”
“不必。”
裴絮白飞快地握住宋世廉的手腕，走上了马车。
车内的两侧都放着长长的绣春刀，只留下一个宽敞的正座。
裴絮白愣了下，还未及反应，已被宋世廉握住手牵着她坐下。
坐定后，裴絮白抽开手，敛着裙裾不让碰到宋世廉分毫，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放在双腿上。
宋世廉掌心再次落空，低眸看着侧边那双莹白如玉的手。
“你如今就这么抗拒我吗？”
“没有。”
裴絮白强迫自己放松。
正座的位置很大，但两个人坐在一起，裴絮白的肩膀和宋世廉紧靠着。
柔妃让裴絮白虚与委蛇，她不能表现得太抗拒。
虽然裴絮白一度这样安慰自己，但有时候身子就是不受控制，她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看向这些绣春刀问：
“小侯爷的马车怎么放了这么多刀。”
宋世廉直言道：
“我刚执行完公务被陛下急召，没曾想是要送你回府，又怕你等太久，便急着让长春宫找你，倒是唐突了裴大小姐，你很不喜欢与我同坐吗？”
“没有，只是见到太多刀有些意外。”
宋世廉侧目看着她，脸上仿佛写着：
“我可是见过你提剑的样子，区区几把刀，你不必与我装柔弱。我不是谢岘，我认识你十几年了。”
裴絮白只当没读懂他脸上的神色，默默地攥紧手中的密信。
宋世廉目光没有移开，眸色平静地看着裴絮白，想找出谢岘到底喜欢她什么。
谢岘明知宁王妃和崔太妃不待见裴絮白，为何还会深陷其中？
若说因为美色，裴絮白的确美，但谢岘不近女色，应该不是源于美色。
裴絮白轻咳一声：
“小侯爷为何这么看着我？”
宋世廉将视线收回，语带感慨：
“在想皇家的男子，比起妹妹，好像更喜欢姐姐。”
“小侯爷的意思是？”
宋世廉一字一句道：
“陛下妃嫔众多，却只喜欢比他大的柔妃。
你与裴二小姐都是三殿下的表亲，但三殿下更喜欢你这个表姐。
就连太子青梅竹马的徐姑娘，也比他大。”
裴絮白毫不客气地说道：
“小侯爷特地说这个，是觉得宁王世子喜欢我，对不对？”
宋世廉含糊其辞，语气藏着不易察觉的不甘：
“皇室宗亲多半要及冠才议亲，宁王世子离及冠还有三年，裴大小姐真打算等他三年吗？”
若是以前，裴絮白会毫不犹豫回答“我愿意等”，思及要与宋世廉虚与委蛇，她顿了顿道：
“不清楚，正如舍妹其实也没曾想嫁给太子，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话是这么说，但其中的真心只有裴絮白自己知道。
她一定会想尽办法让谢岘在及冠前娶她。
宋世廉淡淡地“嗯”了声。
裴絮白乌黑的睫羽微颤，抬眸看他：
“那小侯爷呢，可想过何时娶妻？”
宋世廉双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轻轻地抚摸着桃花形香囊：
“等她看到我的好了，我再成婚。”
裴絮白有些震惊，他竟然没有否认自己有心上人。
这是要计划娶对方了吗？
那宋青阳他不救了吗？
不需要再与她虚与委蛇了吗？
一连串的疑问盘旋在裴絮白脑海里，她只觉不可思议。
且不说他的心上人能不能看到他的好，以两人之间的门第和关系，势必不能通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婚。
如今小侯爷光明正大地拆穿自己有心上人，是不打算隐藏了吗？
不行，绝对不行。
裴絮白不能让他现在就成婚，她得稳住这个盟友，继续试探道：
“小侯爷是锦衣卫指挥使，是陛下器重的臣子，就没有想过请求圣上赐婚吗？”
宋世廉面露苦色，平静地看着裴絮白。
“以前没想过，现在想了。”
裴絮白见他提起心上人时，那双桃花眼总是勾魂摄魄，她不欲他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替身，于是垂下眼帘避开那道灼热的视线。
“小侯爷对她真好，费尽心思地惦记着。”
“只可惜，她没有看到我的好，但我相信，终有一天她会明白，我比那个男人更适合她。”
裴絮白警惕地看了宋世廉一眼。
印象里，宋世廉的心上人对他敬重有加，不像是有意中人，更鲜少与旁的男子来往。
宋世廉这模棱两可的话，让人琢磨不清。
前世裴絮白很早就害死了他的心上人，并未深入了解。
裴絮白虽决定这一世不再伤及无辜，但又做不到让宋世廉现在就娶妻，含笑问道：
“小侯爷这话，是打算求陛下赐婚吗？”
宋世廉见裴絮白纠结万分，又不像是觉得他会娶她，那她到底觉得他会娶谁，于是反问道：
“若我说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