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絮白低估了崔太妃的手段,她没让崇宁帝给谢岘赐婚,却将赐婚的主意打到裴絮白身上。
直到柔妃梳妆毕,裴絮白才问:
“陛下怎么说?”
柔妃将裴絮白拉到贵妃榻坐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暗卫打探到的消息是,陛下暂以太子选妃为重推辞,只说会认真考虑。”
裴絮白内心很不安。
虽然一度告诉自己,不能以前世发生的事情看待今生。
很多事情因为她而改变。
但冥冥之中没法改变的,唯有婚事。
就像段容菲与裴郁风退亲,徐栀会做太子妃,裴幼萱会做太子侧妃。
若是这样,裴絮白会不会也逃不过前世嫁给宋世廉的结局?
“姑母?”
裴絮白低低地唤了一声,祈求般地看着这个平日里,总是呼风唤雨的姑母,却也是第一次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无能为力。
“絮儿。”
柔妃揽住裴絮白,将她抱在怀里。
裴絮白再也抑制不住,哭着道:
“今日宁王世子还说想娶我,我当时因姑母要我在世子和小侯爷之间周旋而犹豫,如今却被告知可能会被赐给小侯爷。
我不愿嫁给小侯爷,姑母你帮帮我,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柔妃忽略今日崔太妃与她说的一番话,安慰裴絮白道:
“姑母会想办法解决,但你得答应我,在陛下没松口前,为了顾及崔太妃脸面,这段时间你先躲着宁王世子,明白吗?”
裴絮白抽噎道:
“好,我躲着他,那小侯爷呢?”
柔妃沉默深思,安抚裴絮白好一阵,才道:
“小侯爷你还得兼顾着,要与他虚与委蛇,别让宋青阳在湖广给淮儿使绊子。”
裴絮白只觉晴天霹雳,分身乏术。
本以为有足够的权势,便能阻止这一切。
殊不知权势之上,还有不可磨灭的亲情羁绊。
“絮儿,无论如何你都记得,切不可轻举妄动,咱们得静观其变,晾着宁王世子,看看他能够为你做什么。”
柔妃说着,将几封密信交到裴絮白手中:
“这是淮儿近来的密信,我怕你担忧便没给你看,一切要以大局为重,永远别把自己的底牌亮出来,明白吗?”
裴絮白攥紧手中的密信,认真地点了点头。
不多时,崇宁帝的贴身总管大太监过来传话,让柔妃去养心殿侍寝。
……
裴絮白看着柔妃的轿辇徐徐前往养心殿,柔妃还特意吩咐宫女不必留灯,便证明今夜宿在养心殿。
大乾嫔妃侍寝,只有崇宁帝特别恩准,才能在龙榻上伴驾至天明。
崇宁帝本就对柔妃重欲,知道对方主动只怕更毫无节制。
裴絮白担忧是因为自己委屈了姑母。
常嬷嬷是宫里的老人,看出了裴絮白的顾虑,平静道:
“娘娘是陛下的解语花,今日陛下心情必定不好,娘娘便宿在养心殿,好陪陛下解闷,裴大小姐不必担心。”
裴絮白掐了下掌心,让内心平静下来,再抬眸时,却见宋世廉朝她走来。
他的步伐咚咚作响,每一步都像敲在裴絮白心头。
直觉告诉她,来者不善。
裴絮白福身:“小侯爷万安。”
宋世廉许久没见裴絮白这么客套,不由轻笑一声,直接道:
“陛下急召我进宫,不为议事,却是特地命我来长春宫送你回府。”
“什么?”
裴絮白愕然。
宋世廉看着她慌乱的神色,不疾不徐道:
“我查到今日崔太妃进宫与陛下密谈许久,如今陛下却特意让我送你回府,这其中的深意,裴大小姐怎么理解?”
听了这话,裴絮白抿唇笑了笑:
“自古帝王心最难测,也最不宜测,我不欲去想,也不便深思。”
宋世廉淡淡地笑了声,为裴絮白的得体与划清界限而笑,随后轻声道:
“内廷要落钥了,我们先走吧。”
裴絮白应声,跟在宋世廉身旁。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身后的叶侍卫没跟太近。
裴絮白鲜少带婢女进宫,因熟悉皇宫不会迷路,更为能够与谢岘偶遇,以便增加两人独处的时间。
结果如今却与宋世廉独处,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宋世廉一面走一面道:
“崔太妃今日进宫,应是为宁王世子的婚事而来。毕竟你也知,宁王妃和崔太妃不待见你。”
“我恶名远扬,高门大户若属意我,看中的也是裴家权势,并不是我这个人。
宁王府又是勋贵王爵,不必攀附权势。”
裴絮白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不是什么大事。
“裴大小姐。”
宋世廉脚步忽然顿住,意味深长道:
“上回你在我生辰宴上救下高蓁蓁之后,侯府的长辈都对你刮目相看,并没有不待见你。
定远侯府与宁王府对你的态度天差地别……”
裴絮白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宋世廉思索许久,还是没勇气将“我比谢岘更适合你”说出口,抬手示意继续走。
裴絮白淡笑一声,释怀道:
“沈大人的确说得对,我的名声已经比之前要好很多,是值得庆幸的一件事。”
宋世廉想到沈玉郎今日叫裴絮白为“阿絮”的称呼,想起谢岘与沈玉郎结交,却也没有改变对裴絮白的称呼。
宋世廉想,至少在称呼上,他赢得过谢岘,感慨道:
“我记得曾经你说我唤你‘裴大小姐’生分,我们既是朋友,却不如你的先生亲近,我日后也唤你‘阿絮’可好?”
裴絮白顿住步子,皱起眉头:
“沈大人这样称呼我,是三殿下特意恩准的。
小侯爷还是叫我原来的称呼就好,毕竟我习惯了。
宁王世子也是这样叫我,若他要改变称呼,我也是不愿的。”
宋世廉眉间带笑,原来裴絮白也没打算让谢岘改变称呼,瞬间开怀道:
“这样啊。”
裴絮白心想,反正如果不是谢岘改变她为“夫人”或“娘子”这样的称呼,旁的称呼关系不大。
……
因有圣命,裴絮白只能坐定远侯府的马车回府。
宋世廉玉立于马车旁,掌心朝上,等着裴絮白将手搭上来。
裴絮白静静地看着这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垂下了眼帘,视线却意外地略过他腰间。
他新换了香囊。
这枚,像是裴絮白所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