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絮白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谢岘的面孔,本就姿色过人的一张脸,此刻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全无半点往日的清冷威严。
今日他穿着一袭西子青色的仙鹤纹锦袍,就像曲江湖畔含苞待放的芙蕖。
如今被暴雨摧残得,怕是不成样子了吧。
裴絮白目光再一次落到谢岘的唇上,薄薄的唇瓣,真像芙蕖,翘起好看的弧度。
想层层掰开,尽情亲一亲。
这已经不是裴絮白第一次想亲谢岘了。
第一次是游船时,第二次是方才用膳,第三次就是现在。
裴絮白势必要将这个清冷如谪仙的宁王世子攀折下来,亵玩一番。
首先得让他卸下防备。
循序渐进,循序渐进,循序渐进。
不能操之过急,不能操之过急,不能操之过急。
裴絮白轻轻地捧起谢岘的脸,像对待一件易碎品般珍重,让他正视她的眼眸。
谢岘浓密的长睫轻颤,视死如归地直视着裴絮白,仿佛这样就证明自己不是心虚。
“方才我笑世子,是怜惜世子太辛苦。人有七情六欲,世子也不例外。宁王、宁王妃和崔太妃是长辈,要世子担得起家族责任,但宁王府的世子妃,希望的一定只是世子开心而已。
所以世子在发妻面前可以表露自己的情绪,只是我现在……还不是世子的发妻。”
“裴大小姐,我说过了及冠才议亲,同样也说到时候不一定会娶你,我就算……”
谢岘不能说就算娶了裴絮白,不然她定然会得意忘形。
谢岘自小被严厉培养,喜怒不形于色,要藏拙掩锋,不能色令智昏,更不允许有任何软肋。
大丈夫志在四方,便是他困于京城,依旧不能让人拿捏。
谢岘不能违背家规和祖戒,声音冷肃:
“我就算娶妻,无论是谁,必定不会影响我分毫。”
裴絮白看着谢岘绯色的薄唇一张一合,唧唧呱呱,比黄鹂的声音都好听。
说那么多做什么,越是狡辩恰恰证明越是心虚。
裴絮白就是要牵动谢岘的心弦,里里外外去影响这个少年。
裴絮白露出和善的笑意,捏着谢岘的脸蛋,嗓音拳拳诱哄道:
“弟弟。”
谢岘瞳孔里的震惊无以言表。
沈玉郎说谢淮将裴絮白这个表姐,当成亲姐姐,难道她又将他认成了谢淮?
“裴絮白……”
就是现在。
裴絮白一把勾住谢岘的衣领,猛地将他往自己身上拉,玉白的手指抬起他的下巴:
“弟弟别吵。”
“我……”
裴絮白用力扣住谢岘的后颈,自己抬头迎上,绯红薄唇瞬间覆上冶艳红唇,再一次堵住他未说出口的话。
一触几分。
谢岘愣了一瞬。
裴絮白在亲他?
不对,是他压着裴絮白亲的。
裴絮白面上很满意谢岘的表现,但不能让他想起来,嘴里破口大骂道:
“你个登徒子的王八蛋!”
谢岘像少时被宁王训斥般,挺直了身子,与裴絮白保持距离。
裴絮白反客为主地起身,直接坐到谢岘腿上,抬手虚捂住谢岘的眼,碾着他的唇瓣,用力撬开他的牙齿,越吻越深,缠着他呼吸交缠。
缱绻炙热,裹着不加掩饰的热烈,就连呼吸都断断续续,纠缠得难舍难分。
被捂住眼的谢岘简直要疯了,裴絮白没有将他当成谢淮,而是明知他是谢岘,却下不手去亲,只好捂住他的眼。
他谢岘就这样让她下不了嘴?
谢岘反手握住裴絮白的藕臂,连带钩子他后颈的手一起,交叉攥紧:
“裴絮白,我不是谢淮,不是你的表弟,更不是什么弟弟。”
少年带着愤怒呐喊,嗓音清冷中像磁铁滚过粗糙的地面,沙哑地拉长了尾音。
“我知道你是谢岘,是我一见钟情的宁王世子,也是我唯一想嫁的男人。”
裴絮白眼含春色,又长着一副倾国倾城的好相貌,说起情话来,眉眼间的温柔让谢岘情不自禁恍惚。
“那你为何捂住眼睛亲我?”
“因为我害怕……”
裴絮白杏眸被泪水盈满眼眶,偏头时,于眼尾迅速滚落,滴落到谢岘的手背。
是温热的触感。
“明明世子近在眼前,可我害怕抓不住你,害怕你会拒绝我,于是我自欺欺人,以为捂住眼睛就可以理所当然地觉得,世子心里……有我。”
裴絮白愈说愈委屈,滚烫的泪如断掉的珍珠,一颗接着一颗往下坠落。
谢岘微微抿了抿唇瓣,还残留着裴絮白的甜味。
不是糕点那样的甜,而是混杂着夏日酥山的那种甜,清清凉凉的,甜甜丝丝的。
这一分清爽,让谢岘想起了来龙去脉。
裴絮白说得这般在意谢岘,为何亲了他,却又骂了他,他才不相信她的花言巧语。
“明明是你勾住我衣领亲我,结果还骂我登徒子,甚至骂了我之后,又光明正大亲我,裴大小姐,你可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裴絮白自知谢岘头脑灵活,这点小伎俩瞒不过他。
“世子这是在怪我么?”
“难道我还不能怪你?”
裴絮白一双柔软的藕臂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双膝,一副委屈极了的样子:
“世子怪我什么呢?你是武将,若是不喜欢,完全可以推开我,结果你并没有,反倒是自己不甘心。”
“方才明明是你自己乱叫我弟弟,我一时诧异……”
“你不是一时诧异,是你理所当然地以为我将你当成了谢淮。”
谢岘哑口无言。
裴絮白苦笑道:
“世子屡次以为我将你当成谢淮,你们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我又不眼瞎,不至于弄错。刚才接吻的时候,我丝毫感受不到世子的抗拒,你明明心悦于我却不敢承认。
谢岘,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谢岘冷冽地笑着。
若这事闹到宁王那里,宁王正好直接让崇宁帝赐婚。
或许这就是他谢岘的命吧,从来都身不由己。
可笑的是,原来假欲的跳湖真是苦肉计啊!
谢岘真的以为,裴絮白对他有真心。
“如今问这些有什么用呢?裴大小姐使出这一招,不就是想逼我娶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