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的光芒像一颗流星,在灰暗的天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
长枪刺出,枪尖凝聚着她全部的力量,全部的速度。
“噗——”
枪尖划开了噬骨后颈的皮肤,在脸颊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肉翼的根部也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处渗出来,一滴,两滴,落在灰色的碎石上,滋滋作响。
鸾风落在地上,单膝跪地,长枪撑在身前。
她的光翼彻底暗淡了,骨甲上的裂纹密密麻麻,像一张蛛网。
她的脸色惨白,嘴角溢出一丝暗红色的血。
噬骨悬浮在半空中,伸手摸了一下脸颊。
指尖沾了血。他低头看着那抹暗红色,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冰冷的寒意。
他的声音很轻。“一千五百年了,你是第一个伤到我的人。”
鸾风抬起头,看着那个悬浮在空中的黑色身影。
她的嘴角扯了一下。
“下次,”她的声音沙哑,“我会刺穿你的喉咙。”
噬骨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黑色长剑。
那双血红色的剑眼,亮了起来。
鸾风单膝跪在地上,银白的光翼已经暗淡。
骨甲已经布满了裂纹。
暗红色的鲜血在裂纹中渗透,顺着骨甲一滴滴的下落。
长枪缠在身前的地面上,枪身上的符文已经停止了转动。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握着枪杆,支撑着自己没有倒下。
噬骨悬浮空中,他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黑色的在风中飘动,银灰色的眼睛看着鸾风,很是平静。
那像是在看一只已经跑不动的猎物。
胸口的饕餮巨口在缓缓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将周围残留的阴气吞噬殆尽。
导致噬骨的气息没有下降,反而正在缓缓上升。
鸾风的攻击被他吞噬后,转化成了他的力量。
她越拼命,他越强。
“你的意志力,比你自己的力量强。”
噬骨的声音从高空传下来,低沉无比。
“但意志力,杀不死我。”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
一股黑色的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
那些光芒像被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在急速膨胀、变形、长出翅膀。
“骨速尊,你很荣幸,能看到我认真的样子,你的阴力和能力,我手下了。”
“千噬幻蝠。”
成千上万只黑色幻蝠在噬骨附近飞出。
他们不打,只有巴掌大小,但数量太多了。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黑色的幻蝠很是狰狞,尖锐的獠牙和细长的尾巴。
翅膀扇动时没有声音,但它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片移动的黑暗。
鸾风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见过这个。
一千五百年前,噬骨就用这一招屠灭过一座城池。
那些幻蝠会缠绕对手,撕咬对手,吞噬对手的阴力,然后反馈给噬骨。
她咬牙,光翼猛地一扇,银白色的光芒从她身上炸开,化作一道光墙挡在身前。
幻蝠撞在光墙上,像飞蛾扑火,一只接一只地炸开,化作黑色的雾气。
但太多了。
前面的炸了,后面的补上;后面的炸了,更后面的继续冲。
光墙在颤抖,在变薄,在一点一点地被吞噬。
一只幻蝠穿过了光墙。
它咬住了鸾风的手臂,细长的獠牙刺入皮肤,一股冰冷的吸力从伤口处涌进体内,带走了她的阴力。
鸾风闷哼一声,反手将它捏碎。
但更多的幻蝠涌了进来。
两只,四只,八只——它们像蝗虫一样爬满了她的光翼,爬满了她的骨甲,爬满了她的手臂和腿。
它们咬住她的皮肤,吸食她的力量,然后化作黑色的光芒飞回噬骨体内。
她单膝跪地,长枪撑在身前,银白色的光芒在枪身上闪烁了两下,彻底暗了。
光翼消散了,幻蝠从她身上飞起,带着从她体内掠夺的最后一丝银白色光芒,回到噬骨掌心。鸾风跪在地上,白发散落,骨甲碎裂,气息微弱得像一缕烟。
她的眼睛半闭着,嘴角有一丝暗红色的血,顺着下巴滴在灰色的碎石上。
她没有死。
噬骨没有杀她。
不是仁慈——是不需要。
噬骨从空中落下,黑色长剑收回体内,本源形态缓缓褪去。
黑绿色的皮肤变回了苍白,肉翼收拢,饕餮巨口合拢,长发缩短。
他又变回了那个高挑消瘦、长发垂肩的噬骨。
他走到鸾风面前,低头看着她。
“一千五百年。”
他的声音很轻。“你还是这么倔。”
鸾风没有回答。
她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能够感受出来,自己的一切都没了,阴力,能力,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消失了。
远处,范鹤霄站了起来。
他的腿在发抖,膝盖上的伤口裂开了,血顺着小腿往下淌。
他在站起来。
一步一步,踉跄着朝噬骨走去。
“放了她。”范鹤霄的声音沙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噬骨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情绪,没有轻蔑。
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冰冷的空——像一个人在看一粒灰尘。
“蝼蚁。”
他的声音很轻。
“你在跟我说话?”
范鹤霄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走到鸾风身边,蹲下来,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她的骨甲冰凉,像一块在深海里沉了千年的石头。
她睁开眼睛,灰白色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蝼蚁。”
噬骨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你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吗?”
范鹤霄抬起头,看着噬骨。
“知道。”他顿了一下。
“但我也知道,如果我现在跑了,我这辈子都会看不起自己。”
噬骨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有意思。”
他抬手,五指虚握。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掌心涌出。
范鹤霄眼前一黑,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往下坠。
鸾风也消失了。
世界旋转,天旋地转。
待他再次睁开眼睛,他已经躺在了一个灰色房间的地板上。
冰冷的地面硌着他的后背。
紫黑色的光从墙壁上的符文里渗出来,照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