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晚晚站在那里,看着他。他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又变轻了,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只是在养神。她看了一会儿,弯腰从沙发扶手上把那条毯子抽出来,展开,盖在他身上。毯子是深灰色的,羊毛的,很轻但很暖和。她把他露在外面的肩膀盖住,边角塞了一下,怕滑下去。
陆沉舟没醒。她蹲在沙发边看了他几秒,站起来,关了落地灯,上楼了。
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干透。她站在卧室窗前往下看了一眼,客厅的灯灭了,一片漆黑。她不知道他醒了没有,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房间。她躺下来,侧过身,面朝着门口。床头的灯还亮着,她没关,留了一盏。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门开了,陆沉舟走进来,看到床头灯还亮着,看到她还没睡。他没说话,换了衣服,躺下来,关了灯。黑暗中两个人都没说话,呼吸慢慢变轻,变匀。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秦晚晚伸手摸了一下旁边,床单是凉的,人已经起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又眯了一下才起来。下楼的时候看到陆沉舟在厨房煮咖啡,袖子挽到手肘,动作比几年前熟练了不少。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说早。秦晚晚说早。她走过去端起那杯已经倒好的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昨晚的事谁都没提。不是忘了,是不用提。他等她,她给他盖毯子,这些都是日常。日常的事不用拿出来说,说了反而奇怪。秦晚晚端着咖啡杯靠在灶台边,看着他。他把面包从烤箱里取出来,放在盘子里,推到她面前。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脆的。
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不是一天两天,是一个月一个月地过去。秦晚晚有时候加班到很晚,陆沉舟有时候也晚。但不管谁晚回来,客厅的灯总会亮着。不是等,是让回来的人知道有人在。
后来有一天,敏姐在收拾客厅的时候发现了那条毯子。她叠好放回沙发扶手上,随口说了一句“陆总最近老在沙发上睡”。秦晚晚听到了,没解释。陆沉舟在沙发上睡不是因为吵架,是因为等她的时候睡着了。这种事不好解释,也没必要解释。
秦晚晚那天走的时候把那条毯子从沙发上拿起来,叠好,放进了柜子里。晚上回来的时候,陆沉舟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书,旁边没有毯子。他看了她一眼。秦晚晚说毯子我收了。陆沉舟说哦。他没问她为什么收,也没去拿。那天晚上他没在沙发上睡着,等秦晚晚回来的时候他还醒着。听到门响,他放下书站起来,走到玄关。秦晚晚正在换鞋,看到他愣了一下。她说你怎么还没睡。陆沉舟说等你。两个人站在那里,隔着一盏玄关的灯。灯光暖黄,照在两个人身上。秦晚晚换好了鞋,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她伸手把他在沙发上坐了太久、领口有点歪的家居服拉了一下,说走吧,上楼。陆沉舟说好。
两个人上楼,关了灯,躺下来。黑暗中秦晚晚开口,声音不大,说你以后别在沙发上等了。陆沉舟说为什么。秦晚晚说不舒服。陆沉舟说还行。秦晚晚说腰不酸吗。陆沉舟说酸。秦晚晚没接话,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过了一会儿她又翻回来,说那你等的时候垫个靠枕。陆沉舟说好。
秦晚晚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下。黑暗中没人看见,但她弯了。陆沉舟没看到,但他感觉到了旁边的被子动了一下,不是翻身,是笑了。他闭上眼睛,也笑了。很淡,但笑了。窗外有风,吹得树枝沙沙响。屋里面很安静,两个人呼吸慢慢变轻,变匀,像两条并行的线,挨得很近,没岔开。
晚风资本又搬家了。这次不是在同一栋楼里换楼层,是换了一栋楼。
新办公室在CBD另一头,整层,视野比之前那间开阔得多。落地窗从东到西贯穿,站在窗前能看到大半个京城的轮廓,远处的西山在天际线上若隐若现。方姐提前一周就开始张罗搬家的事,找了搬家公司,打包了几天才把那些文件、资料、办公用品搬完。小林负责贴标签,每个箱子上都写了部门名字和房间号,写到最后手酸了,甩了甩继续写。高磊搬自己那盆绿植的时候差点摔了,赵小曼说他笨手笨脚,他没反驳。
乔迁仪式定在上午十点。秦晚晚九点半就到了。新办公室的门还锁着,方姐还没来,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走廊里很安静,感应灯亮着,白晃晃的光照在地上。她靠着墙,看着那扇玻璃门,门后面是晚风资本的新办公室,比她创业时那间共享空间的小办公室大了太多。那时候她一个人,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盏台灯。现在那张桌子早就不知道去哪了,那盏台灯她还留着,放在书房的角落里。不是念旧,是还没坏。
方姐来了,手里拎着两大袋乔迁用的东西,红纸、剪刀、胶带、糖果、水果。看到秦晚晚站在门口,愣了一下,说秦总您怎么来这么早。秦晚晚说睡不着。方姐笑了笑,掏出钥匙开门。门开了,秦晚晚走进去,站在大厅中央。新办公室的味道——新的地毯,新的墙漆,新的家具,混在一起,不刺鼻,但很确定。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层楼照得亮堂堂的。工位排列整齐,会议室用玻璃隔断,茶水间比之前大了不少,咖啡机还没拆箱,放在台面上。
方姐开始贴乔迁的对联,踩在椅子上够不到顶,小林来了,说我来,她比方姐高一点,但还是够不到。高磊进来看到两个人在那踮脚,走过来接过胶带,三两下贴好了。小林说高磊哥你手长。高磊说不是手长,是你们太矮。小林瞪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