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晚晚没参与这些，她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京城的CBD，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刺眼但不讨厌。远处的西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山的轮廓不太清晰，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她看了一会儿，想起第一次去顾清野的办公室，在新加坡，落地窗外是滨海湾的天际线，他说“我投两千万”。那时候晚风资本连办公室都没有，她在那间共享空间的小房间里跟他视频，身后是一面白墙，什么都没有。现在她有整层楼了，但她站在窗前想的是那面白墙。
方姐忙完了，走过来站在秦晚晚旁边，也看着窗外。两个人站了一会儿，方姐说这视野真好。秦晚晚说嗯。方姐说比之前那间好。秦晚晚说嗯。方姐说秦总，您就不能多说两个字。秦晚晚想了想，说视野真好。方姐笑了。
人陆续到了。赵小曼、小林、宋朔云、周敏，新来的几个投资经理、分析师、投后管理人员。大家站在大厅里，三三两两说话，有人到处转，有人在茶水间研究咖啡机。高磊找了个角落站着，端着从旧办公室带来的那杯美式，他说这杯子用惯了，舍不得换。赵小曼说你那杯壁都是茶渍了。高磊说那不是茶渍，是包浆。赵小曼没接话。
小林拿着手机到处拍照，拍了落地窗，拍了工位，拍了茶水间的咖啡机，拍了墙上那幅字。“晚风资本”四个字，白底深蓝色的字，不是以前那幅，是新写的，还是那个字体，简洁，干净。小林拍完发了朋友圈，配了一行字——“晚风资本，新办公室，新起点。”七七秒点赞，周慕白也点了，阿鬼回了三个字——“气派。”
方姐过来通知秦晚晚，说乔迁仪式要开始了，十点整。秦晚晚说好。她站在窗前没动，又看了几秒那片西山。山还是那座山，她站在不同高度的楼层看过它，从老办公室的二十二楼，到现在这栋楼的更高处，山没变，她变了，晚风资本也变了。
她转过身，从窗前走开。路过那幅字的时候停了一下——“晚风资本”。她想起创业那年去注册公司，工商局的工作人员问她公司叫什么名字，她说了这四个字。那人问什么意思，她说没什么意思。不是不想解释，是解释不了。晚风就是晚风，资本就是资本，合在一起就是她想做的事。没什么深意，但她觉得好听。
她站了一下，走出了办公室。方姐跟在后面，高磊、赵小曼、小林、宋朔云、所有人跟在后面。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地亮，像是在给他们开路。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大家也进去，一部电梯装不下，分了两部。数字往下跳，她看着镜面里自己的脸，嘴角动了一下。这么多年了，每次站在新办公室窗前看西山的时候，她都会想起第一次在那间共享空间的小办公室里看西山的样子，那时候山很远，现在还是那么远，但她离山近了，不是山动了，是她走了一段路。路还没走完，还会继续走。
乔迁仪式在一楼大堂举行。方姐准备了红色的绸带和剪刀，让大家站成一排拍照。秦晚晚站在中间，左边是高磊，右边是赵小曼。小林蹲在前面举手机，喊一二三，咔嚓。照片拍了好几张，有严肃的，有笑的，有有人没看镜头的。方姐说再来一张，这张有人闭眼了。大家又站好，又拍。秦晚晚没笑，但嘴角不是绷着的，是那种不笑也不冷的状态。她不喜欢拍照，但今天没躲。
仪式结束之后大家上楼。方姐订了自助餐，放在茶水间和会议室之间的过道里，摆了长桌。大家端着盘子自己取，有人站着吃，有人坐工位上吃。秦晚晚没吃，端了一杯水站在窗前。高磊走过来，手里端着盘子，盘子里有几块寿司和一小碟酱油。他站在秦晚晚旁边，吃了一个寿司，嚼完咽下去。
“秦总，新办公室挺好的。”
“嗯。”
“比之前那间亮堂。”
“嗯。”
高磊又吃了一个寿司，酱油沾到嘴角，他用纸巾擦了一下。他看着窗外那片西山，说每年这时候山都特别清楚，没什么雾霾。秦晚晚说嗯。高磊说您就不能多说几个字。秦晚晚看了他一眼，说今天天气不错。高磊笑了，端着盘子走了。
下午，大家在新办公室各自安顿下来。方姐忙着理线，每个工位的电源线网线都要理清楚，她蹲在地上，一根一根地扎。小林在整理文件柜，把旧档案按年份排好，新档案留出空位。赵小曼打开电脑，屏幕亮了，桌面是那张拍立得，她调了一下亮度，没换。宋朔云把那个银灰色的样机放在新工位最显眼的位置，跟以前一样。
秦晚晚坐在自己的新办公室里。比之前那间大，书柜也大，桌面也大。她把那个深蓝色封皮的笔记本放在桌上，靠窗的位置，阳光正好照在封面上，磨白的边角泛着光。她看着那本笔记本，没翻开。新办公室，旧笔记本。东西会换，人不会换。
方姐敲门进来，说秦总，花到了，放哪儿。秦晚晚说门口就行。方姐搬了一盆绿萝进来，放在门口旁边的矮柜上。秦晚晚看了一眼，说这盆绿萝跟之前那盆差不多。方姐说就是之前那盆，搬过来的。秦晚晚说它倒是没换地方。方姐笑了笑，出去了。
秦晚晚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远处的西山在夕阳里镀了一层橘红色的光，山的轮廓比早上清晰了。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翻开笔记本，空白页。她想了想，写了一行字——“新办公室，晚风资本。”写完了看着这行字，在旁边画了一条线。她合上笔记本，塞进抽屉里。抽屉是新的，拉开很顺滑，不像之前那个要用力才能关上。她拉了一下，关上了。
太阳落山了，办公室的灯亮着。秦晚晚最后一个走，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幅字——“晚风资本”，白底深蓝色的字，简洁，干净。她看了一瞬，关了灯，拉上门。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又灭了。她走进电梯，门关上，数字往下跳。她看着镜面里自己的脸，嘴角弯了一下。新办公室，她还是她。确认完了，电梯门开了，她走出去，推开门。外面的风很冷，她裹紧大衣，走进夜色里。路还长，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