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陆沉舟又抬起手,那堵墙就在他拳头旁边,白生生的,等着他去砸。

    顾清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按在墙上。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的血丝。

    顾清野盯着他,那目光里有火,有冰,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你砸啊!”

    “砸烂了,这堵墙就能变成她?”

    “你把自己打残了,她就能回来?”

    陆沉舟看着他,没说话。

    顾清野松开他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他那只血淋淋的手,看着那些还在往下淌的血。

    “我知道沈鸿远所有的秘密。”

    “他在东南亚的产业,他的人脉,他的软肋。”

    那些东西我查了十几年,每一件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有庞大的人脉,能从京市调人,能调动我动不了的资源。”

    “我们不怕查不到他犯罪的证据。”

    他顿了顿,看着陆沉舟的眼睛。

    “现在只不过是他把晚晚抓了。”

    “我们抓紧时间查,还来得及。”

    “责任彼此,或者责怪手下人,都是没有用的!你现在这样,除了把自己砸烂,还能干什么?”

    陆沉舟看着他,看着他那张青紫交错的脸,看着他眼睛里那片冷静的光。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他以为他一个人能扛住,以为他一个人能查清楚那些事,以为他一个人能把秦晚晚救回来。可他连她都护不住。

    “她走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她一个人在路上走,鞋跑丢了一只,裙子被树枝撕烂了,脸上全是血,她一个人。”

    他的眼眶又红了,可他没有哭。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自己那只血肉模糊的手,看着那些血从指缝里淌下来,一滴,又一滴。

    顾清野看着他,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那股火又烧起来。

    他随之伸手来,揪住陆沉舟的领子,把他拉近。

    “你清醒一点。”

    “她被抓了,不是死了。”

    “我们还有机会把她救回来,可你现在这样,除了把自己弄残,还能干什么?”

    陆沉舟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火,看着他脸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比哭还难看。

    “你不懂。”他说,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永远不懂。”

    “她死过一次,我以为她死了,我跪在那片废墟前面,看着火烧完,我以为她死了。”

    “那几天我怎么过的,你知道吗?”

    他推开顾清野,往后退了一步,靠在那堵被他砸过的墙上,墙上的漆裂了,细细的纹路像蛛网,他的手垂在身侧,血还在淌,滴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暗红。

    “我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顾清野,我受不了了......”

    顾清野看着他,看着他那只血肉模糊的手,看着他靠在墙上微微发抖的样子。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沈鸿远蹲下来摸他的头,说——

    “清野,以后这就是你的家。”

    这句话他也信了。

    他也以为那个人是好人,以为那个人是这世上唯一对他好的人。

    可后来呢?

    后来他趴在地上,听见自己的肋骨断裂的声音。

    他走过去,站在陆沉舟面前。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我也受不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她是我妹妹,我答应过她,不会再让她一个人。”

    他伸出手,抓住陆沉舟那只血淋淋的手,翻开他的掌心。

    那些伤口还在渗血,皮肉翻着,看着触目惊心。

    他紧接着又看了一眼,松开。

    “可我们现在不能倒下,她还在等我们。”

    陆沉舟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一种被生活磨了太久还没磨灭的光。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蠢。

    他以为只有他一个人在乎她,以为只有他一个人会为她发疯。

    可顾清野也疯过,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血肉模糊的手。

    “先把她找回来,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顾清野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窗外,天快亮了。

    海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雾,灰蒙蒙的,像一层纱。

    远处的灯塔还亮着,光一圈一圈地转着,照不穿那层雾,可它还在转。

    那两个人站在客厅里,一个手上全是血,一个脸上全是伤,像两条刚从战场上下来的败兵,可他们还一直站着,心里各怀心思.......

    -

    与此同时的宋知暖,她躺在赵德柱别墅那张过分柔软的大床上,身边那个男人鼾声如雷,肥硕的身体把被子撑得像一座小山。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以前在宋家时认识的一个所谓“朋友”发来的消息,配着一张照片,问这个女人像不像秦晚晚。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道,落在她脸上,把她那双眼睛照得格外亮,亮得有点不正常。

    她慢慢坐起来,被子从肩上滑下去,露出大片皮肤上青青紫紫的痕迹,她看都没看一眼,只是盯着那张照片,盯着那抹笑。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轻,从嘴角慢慢漾开。

    漾到眼睛里,漾得那双眼睛亮得像两簇鬼火。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吹起她散乱的头发。

    她站在那儿,看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天,脑子里转得飞快。

    接下来的几天,宋知暖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蜘蛛,开始不动声色地织起了她的网。

    她不敢动赵德柱的人,那个男人虽然蠢,可他的手下不蠢。

    她用自己的钱,找的是以前在宋家时攒下的那几个还算忠心的人。

    让他们查秦晚晚的下落,查不到就去查陆沉舟的下落,果真这次查到了。

    原来他一直都在东南亚,还跟顾清野在一起,住在一栋海边别墅里。

    而秦晚晚——

    居然下落不明。

    宋知暖看着手机上那行字,看了很久。

    下落不明?

    那两个男人都好端端的,怎么只有秦晚晚找不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