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还真是有趣。

    那四个字在宋知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出一种奇异的,让她浑身发烫的兴奋。

    她想起那天在订婚宴上,陆沉舟站在周朵朵身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他看秦晚晚的眼神不一样。

    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多到她嫉妒得发疯。

    可现在秦晚晚不见了,不知道是死了还是被人抓了,总之不在他身边。

    那她是不是有机会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落进土里,一夜之间就长成了参天大树。

    她开始计划,像以前在宋家时计划怎么把秦晚晚送进监狱一样,周密谨慎,步步为营......

    她当然也知道陆沉舟的脾气,知道他现在肯定在到处找秦晚晚。

    那她就给他一个线索——

    一个能找到秦晚晚的线索。

    当然,那线索是假的。

    可只要他信了,他就会来。

    宋知暖随之找了一个生面孔,让他给陆沉舟带话,说知道秦晚晚在哪儿,约他在东南亚一家偏僻茶馆见面。

    那茶馆她提前去查过,听说老板还是个见钱眼开的,只要钱给够,什么都不会问。

    然后再和赵德柱说一声,她有几个好姐妹叫她去东南亚玩几天。

    说她也跟了赵德柱这么久,赵德柱没有不相信并且不答应她的理由。

    如此一来,宋知暖再顺理成章的在二楼订了一间包厢,提前进去,在茶壶里加了东西。

    那东西是她从一个专门做这种生意的人手里买的,无色无味,喝下去之后不会有任何痛苦,只会让人意识模糊,浑身发软,眼前的人变成心里想的人。

    她把茶壶放好,坐在窗边,等着。

    陆沉舟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一个人来的,没有带任何人。

    宋知暖从窗帘缝隙里看见他的车停在巷口,看见他下车,看见他站在那盏昏黄的路灯下,瘦削的侧脸被光照得格外清晰。

    她看着他,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地凸出来,可他还是那么好看,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男人都好看。

    他马上就要进来了,马上就要喝下那壶茶,马上就要——

    她把手按在胸口,感觉到那颗心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楼下传来脚步声,很急,像是跑着进来的。

    然后是茶馆老板的声音,低低的,说了几句什么,脚步声上了楼。

    宋知暖站起来,走到屏风后面,把自己藏好。

    门开了。

    陆沉舟走进来,站在包厢中央,四处看了一眼。

    包厢里很暗,只点了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晕散在角落里,照出几张空椅子和一张摆着茶具的桌子。

    “人呢?”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好几天没喝水。

    茶馆老板跟在后面,弯着腰,赔着笑。

    “马上就来,马上就来,您先坐,喝口茶。”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冷得像刀。

    茶馆老板的笑容僵了一瞬,往后退了半步。

    陆沉舟没再看他,在桌边坐下。

    茶已经倒好了,一杯,碧绿的茶汤在煤油灯的光里泛着幽幽的光。

    他盯着那杯茶,盯了几秒。

    只见那茶馆老板站在门口,搓着手,额头上的汗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陆沉舟紧接着端起茶杯,送到嘴边,停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

    然后他仰头,一饮而尽。

    茶是温的,入口的时候有一丝极淡的且不该属于上好龙井的涩,可他没尝出来,或者说,他根本没心思去尝。

    他把茶杯放下,看着门口。

    “人呢?”

    茶馆老板张了张嘴,见宋知暖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他立马退了下去。

    今天的宋知暖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头发披着,脸上化着淡妆,嘴唇涂了一层浅浅的粉色。

    她走得很慢,步子很轻,裙摆在地板上扫过,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陆沉舟看见她的那一瞬间,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往后滑了一截,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又是你?”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厌恶。

    那厌恶毫不掩饰,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直直捅过来。

    宋知暖的笑容僵在脸上,只是僵了一瞬,然后她笑了,笑得更甜了。

    “沉舟,好久不见。”

    陆沉舟没理她,转身要走。

    迈了一步,腿忽然软了一下,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扶住桌沿,晃了晃脑袋,眼前的东西开始变得模糊。

    那盏煤油灯的光晕在扩散,一圈一圈,像水波,把整个房间都晃得摇摇欲坠。

    他攥紧桌沿,一时之间指节泛白。

    “你下了药。”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的像一头被逼到角落里的困兽。

    宋知暖看着他那个样子,看着他晃来晃去的身子,看着他攥着桌沿发白的指节,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不是兴奋,是一种更像是等了太久终于等到这一刻的恍惚。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着他。

    “沉舟,”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一个睡着的孩子,“你太累了,你需要休息。”

    “这都过去几年了,你还是这么单纯,还是会喝来路不明的东西,还是会栽在......”

    “我的手里。”

    “够了!”

    话落,陆沉舟推开她,那一下用了他全部的力气,可推在她肩上的手已经软得没有力道。

    她往后退了一步,又走回来,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你放开——”

    他的声音断在喉咙里,眼前那张脸变了,变成另一张脸。

    那张脸冷冷的,淡淡的,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双眼睛看着他,里面有火有冰,还有一种让他甘心沉下去的东西。

    “晚晚。”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忽然软下来,软得像一滩被太阳晒化了的水。

    宋知暖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已经迷离的眼睛,看着他那张瘦削的脸上忽然浮起来的温柔。

    那温柔不是给她的,从来都不是。

    可她不在乎。

    因为这里已经不是宋家,不是京城了!

    这里是东南亚,远在一方的东南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