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洋走后,陆沉舟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盯着桌上那盏台灯,灯光刺眼,他没躲。

    他在想一件事,怎么让秦晚晚同意跟他去。

    他不需要想。

    他知道她会同意。

    他只是不想让她去。

    可他需要她,不是需要她保护,是需要她站在他身边。

    他一个人去,沈鸿远不会把他当回事。

    带着秦晚晚,就不一样了。

    她是顾清野的妹妹,是顾清野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人。

    她出现在那个宴会上,沈鸿远就不可能当没看见。

    可他也知道,让她去,就是把她置于危险之中。

    他站起来,走出书房。

    秦晚晚在顾清野房间里。

    她坐在床边,手里握着顾清野的手,看着他的脸。

    他脸上的肿消了一些,可那些青紫色的淤痕还在,从额头一直蔓延到下巴,像一幅被打碎了的画。

    她听见脚步声,没回头。

    “谢洋走了?”

    她问。

    陆沉舟站在门口。

    “嗯。”

    “查到什么了?”

    陆沉舟走进去,在她旁边坐下。

    他看着顾清野那张脸,沉默了几秒。

    “下周三,沈鸿远那边有个宴会。”

    秦晚晚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转过头,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一种他太熟悉的东西,是那种“你要说什么我大概已经知道了”的了然。

    “你想去。”

    她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

    陆沉舟点点头。

    秦晚晚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

    “那我也去。”

    陆沉舟的眉头皱起来。“晚晚——”

    “你别拦我。”她打断他,声音很平“他是你仇人,也是我哥的仇人。”

    “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想自己扛,现在他躺下了,你觉得我会让你一个人去?”

    陆沉舟没说话。

    秦晚晚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担心,有犹豫,还有一种被她看穿之后的无可奈何。

    “假扮夫妻。”她说,“我当你太太。”

    “名正言顺地进去,名正言顺地出来,他沈鸿远再厉害,也不会当场跟陆家的人翻脸。”

    陆沉舟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点淡淡且带着丝狡黠的弧度。

    “好。”他说。

    秦晚晚的嘴角弯了弯,那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可那底下有一种他看得懂的心疼。

    “你伤还没好,到时候别逞强。”

    陆沉舟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还是凉的,他的掌心还是暖的。

    这一次,她没有缩回去。

    周三那天,秦晚晚换好衣服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陆沉舟正站在楼梯口等着。

    她穿了一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是阿园帮她挑的,颜色很深,衬得她皮肤白得像雪。

    头发盘起来,露出耳后那颗小小的痣和纤细的脖颈,锁骨上面挂着一条细细的项链,坠子是一颗很小的星星,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看着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穿礼服的样子。

    那时候她站在宴会厅门口,冷冷淡淡的,像一朵带刺的玫瑰。

    现在她还是那朵玫瑰,刺还在,可他学会了怎么握才能不扎手。

    “看什么?”

    她问。

    “看你。”

    他说。

    秦晚晚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耳朵尖红了一点。

    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司机是陆沉舟换的新人,话少,眼观鼻鼻观心,什么都不看。

    陆沉舟拉开车门,秦晚晚坐进去。

    他绕到另一边上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世界被隔绝了,只剩下车厢里两个人。

    车子驶入夜色。

    秦晚晚看着窗外,霓虹灯的光从她脸上掠过,明明灭灭的,像是一种不安定的情绪。

    陆沉舟坐在旁边,偶尔看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快到庄园的时候,她忽然开口。

    “陆沉舟。”

    他看着她。

    秦晚晚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进去以后,我们要少说话,多观察,再行动。”

    陆沉舟点点头。

    她突然又像个小大人一样说。

    “跟紧我,别走散了。”

    他忽然有点想笑,乖乖点了点头道。

    “好。”

    秦晚晚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故作严肃的脸,嘴角弯了弯。

    “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你比我像来查案的。”

    她瞪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恼,有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很久以前的那个秦晚晚又回来了。

    车子停在庄园门口。

    门童拉开车门,陆沉舟先下车,然后绕到另一边,伸出手。

    秦晚晚把手放在他掌心里,下了车,挽住他的手臂。

    两个人并肩往里走,步子不快不慢,像是一对真正的夫妻,见过世面,什么都不怕。

    庄园很大,灯火通明,草坪上搭着白色的帐篷,帐篷下摆着长桌和香槟塔。

    宾客三三两两地站着,说着笑着,谁也不知道谁心里藏着什么。

    陆沉舟的目光扫过人群,没看见沈鸿远.

    只看见那些一群群陌生的脸,笑着,寒暄着,像一群戴了面具的演员。

    秦晚晚挽着他的手臂,感觉到他手臂上的肌肉微微绷紧了。

    她轻轻按了按他的手背,那意思是,我们要一起放松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肩膀松下来。

    “陆总?”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

    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灰色西装,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

    “真没想到在这儿见到您,这是您太太?你们是来度假的?”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不认识。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那男人也不尴尬,笑着寒暄了几句,走了。

    秦晚晚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

    “你认识?”

    “不认识。”

    “那他说那么多?”

    陆沉舟没回答。

    他也不知道那人是谁。

    只知道在这种地方,谁都可以跟你说话,谁都可以当你是朋友,可谁都不是朋友。

    又过了十几分钟,人群忽然安静了一下。

    那种安静不是突然的,是慢慢蔓延开的,像水波,一圈一圈,从一个中心点往外扩散。

    所有人都往同一个方向看。

    陆沉舟也顺势看过去。

    只见沈鸿远站在台阶上,今天的他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式立领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惯常且温和的笑。

    他身后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陆沉舟认得——

    居然是谢洋先前查到的陈虎。

    看到那个人,陆沉舟的手指微微收紧。

    秦晚晚感觉到了,她赶忙轻轻握了握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