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野昏迷一周后,还是丝毫没有好转。

    见此情形,陆沉舟开始行动了。

    他没有等秦晚晚的许可,也没有跟她商量,只是在凌晨四点怎么也睡不着,便从床上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拨通了谢洋的电话。

    那边响了两声就接了,像是早就等在电话旁边。

    “查一下东南亚这边跟顾清野有过生意往来的人,尤其是近三个月走得近的。”

    “还有,沈鸿远在东南亚的产业分布,越详细越好。”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怕惊动其他屋里睡着的人。

    谢洋那边传来翻纸的声音。

    “陆总,东南亚那边我们的人不多,可能需要时间。”

    “那就多调些人过去。钱不是问题。”

    挂了电话,陆沉舟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天还没亮,海面上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远处渔船的灯火一闪一闪的,像快要灭了的星星。

    他想起顾清野说的那些话,想起他趴在书房地上听见肋骨断裂的声音,想起他自己开车去医院,想起他在病床上躺了三天。

    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握紧栏杆,指节泛白。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他没回头,但他知道是她。

    “睡不着?”

    秦晚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沙的,像还没睡醒。

    “嗯。”他应了一声。

    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片海。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突然开口,像是早有预料似的问道。

    “陆沉舟,你打算从哪儿查起?”

    陆沉舟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可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烧着一团火。

    “先从顾清野身边的人查起。”

    “”“他在东南亚这么多年,不可能没有对手,也不可能没有朋友。”

    “打他的人,未必是对手,也可能是他最亲近的人,我听说他之前和一个叫沈鸿远的人来往密切。”

    秦晚晚点点头,没说话。

    陆沉舟继续说:“你放心,谢洋已经在查了。”

    “过两天他也会亲自过来,带几个人,都是可靠的。”

    秦晚晚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是一种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依赖。

    “既然你执意要查,好,只是还是那句话,你伤还没好,一切要以自身为主。”她说。

    “没事。”

    “你每次都说没事。”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又很快压下去,现在毕竟是深夜,房子里的人都睡着。

    “上次你晕过去三天三夜,你也说没事。”

    “这次你又想怎么样?出去查案,然后被人打得半死回来?你觉得你能扛得住?”

    陆沉舟看着她,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眶,看着她攥紧的拳头,心里那个一直硬撑着的东西忽然软了一下。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凉得像冰,他的掌心很暖,暖得像火。

    “扛得住。”

    他说。

    秦晚晚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瘦削的脸,看着他深陷的眼窝,看着他眼睛里那片小心翼翼的光。

    她想说什么,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没抽回手,就那么让他握着。

    天边亮了一点,海面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两天后,谢洋到了。

    他带着三个人,都是生面孔,穿着普通的T恤和短裤,看着像来度假的游客,可那双眼睛骗不了人,看人的时候像在称斤两。

    谢洋自己倒是一点没变,还是那副精明干练的样子。

    他拎着公文包,戴着金丝眼镜,看见陆沉舟的时候叫了声“陆总”,看见秦晚晚的时候愣了一下,叫了声“秦小姐”,声音比叫陆沉舟的时候低了半个调。

    陆沉舟把谢洋带到书房,关上门。

    那三个人守在门口,谁也不让进。

    书房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了一盏台灯。

    谢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文件,摊在桌上。

    “沈鸿远在东南亚的产业,主要分三块。”

    “大概分为矿产,运输,房地产,矿产在印尼,运输在马六甲,房地产主要集中在泰国和马来西亚。”

    “他手下有四个人,分管这三块业务,还有一个管钱的,姓吴,新加坡人,据说跟他最久。”

    谢洋指着文件上的照片,一个一个介绍。

    那些人长着不同的脸,可眼睛里有一种相同的东西,是那种在刀尖上舔血太久才会有的狠厉。

    陆沉舟盯着那些照片,一个一个看过去,最后停在其中一张上。

    那张脸他见过,很久以前,在他父亲的应酬场合上,那个人站在沈鸿远身后,像条忠心的狗。

    那时候他不懂,现在他懂了。

    “这个人是谁?”

    他指着照片问。

    谢洋低头看了一眼。

    “陈虎。”

    “沈鸿远的旧部,跟他最久,也最得信任。”

    “管运输那一块,马六甲那边的生意都是他在打理。”

    听到这话,陆沉舟的瞳孔微微收缩。

    陈虎,那个消失的旧部下,那个他父亲提起时脸色会变的男人。

    他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

    “去,查他。”

    “查他跟顾清野有没有过接触,查他最近的行踪,查他手下有哪些人。”

    谢洋点点头,把那些文件收起来。

    “还有一件事。”他顿了顿,“沈鸿远下周三有个宴会,在他自己的庄园里,请的都是东南亚这边的政商两界的人,顾清野本来在邀请名单上。”

    陆沉舟的眉头皱起来。

    “现在呢?”

    “名字还在,但是人能不能去,就不知道了。”

    谢洋看着他,欲言又止。

    陆沉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很快,像一团高速旋转的漩涡。

    他睁开眼,看着谢洋。

    “你想办法弄两张邀请函,我和晚晚去。”

    谢洋愣了一下。

    “陆总,这......这会不会太危险,我听说沈鸿远那个人最是心狠手辣,万一他要是发现您......”

    “你去办。”陆沉舟打断他,“其他的不用管。”

    谢洋看着他,看了两秒,无可奈何之下,只能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