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重生改嫁病权臣,渣夫跪求别和离 > 第94章 柳氏交代了最后一层
    沈昭宁第二天傍晚再去家庙时,天上下起了细密的冬雨。

    雨不大,打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层碎银子,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枯草混合的潮气。巷口的破灯笼被雨打湿了一半,火光在湿漉漉的风里摇摇欲坠。

    沈昭宁撑着伞推开家庙的木门,守门的婆子迎上来压低声音说:“昨天夜里又咯了两次血,今早开始说胡话,嘴里一直念叨您的名字。”

    沈昭宁点了点头,收起伞靠在门边,径直走进西厢尽头那间屋子。

    屋里的油灯换了新的,灯芯挑得比昨晚高了些,火光把整个房间照得比昨晚亮堂。

    可亮堂了反而更显出柳氏的枯槁。柳氏整个人陷在被褥里,像一片被风干的枯叶贴在床板上。她的眼睛半睁着,嘴唇翕动,发出断断续续的呓语。

    沈昭宁在榻边坐下,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直到柳氏的眼珠转动了一下,落在沈昭宁脸上。

    “你来了。”柳氏的声音比昨天更哑,像是嗓子眼里堵着一团棉花,每个字都要从棉花里挤出来,“我以为你昨晚走了就不会再来了。”

    “你说有人还在后面。”沈昭宁说,“我问你,那个嬷嬷让你换药的时候,是怎么跟你说的?我要听原话。”

    柳氏没有立刻回答。她偏过头看着桌上那盏油灯,灯焰在柳氏浑浊的眼睛里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一点一点被照亮。柳氏的呼吸变得更急促了,胸口的起伏又浅又快,每吸一口气都带着那种细碎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声响。

    “她说——”柳氏开口了,声音轻得几乎被窗外的雨声盖过,“沈家这门婚,必须错。沈昭宁这个人,必须进侯府。”

    沈昭宁的手指在膝上微微收紧。这句话和她之前的推断完全吻合,但从柳氏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推断是推论,而这句话是证据。

    “我问她为什么。”柳氏继续往下说,语速越来越慢,“她瞪了我一眼,说我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只需要照做。她还说,如果我不做,她有的是人替我做。但她不想换人,因为我最好拿捏。她说沈家妾室的身份恰好够得着内宅的锁孔,多一分太远少一分太近,我就是那把钥匙。”

    柳氏的嘴角忽然抽搐了一下,不知是不是在嘲讽自己。柳氏把放在被子外面的手缓缓翻开,像一个交出了所有筹码又活到了底的人才有的彻底的空洞。

    “钥匙。她还夸过我。”柳氏看着自己的手,“说我把马兜铃的剂量控制得那么准,整整四十天,不多不少,刚刚好。连太医都以为是正经的关格病。她从不夸人,那是她唯一一次夸我。”

    沈昭宁的下颌线绷紧了,但没有插话,只是把前倾的上身慢慢坐直了些。母亲喝下那些药,一天比一天浮肿,一天比一天没力气说话,最后连叫沈昭宁名字的力气都没有了。而这些换药的细节,在那个嬷嬷眼里,是可以用夸赞来嘉奖的活计。

    “那个嬷嬷,除了让你换药和动婚书,还让你做过什么?”沈昭宁问,声音依然平稳,像是在做一份公堂笔录。

    “她让我盯着你父亲的公文。”柳氏说,“你父亲带回家的每一份转运文书,只要我看得懂,就要把日期和数目抄下来。她隔一段时间来取一次。我不敢问她用来做什么,那时候我已经怕她怕得要死,她每回来都站在廊下最暗的地方,从来不进门,我也不敢请她进来。”

    “你抄过哪些?”

    “太多了记不清了。”柳氏闭上眼睛,“但我记得有一回,是癸卯年秋天,是你母亲刚病倒那阵子,我看到一份转运单上盖着一个姓韩的核签印。我把名字抄下来了,她看了之后脸色都变了,问我还有谁见过这份文书。我说沈蘅。她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跟我说,换药的剂量可以再加一成了。”

    沈昭宁的呼吸停了一瞬。母亲被发现见过韩彻的核签印,那个嬷嬷立刻让柳氏加重了剂量。也就是说,母亲不是在被发现查案之后才被灭口的。她是在被确认手里掌握着核签线之后,就被追加了**的剂量。而那个下命令的人,甚至不用请示,当场就拍了板。

    “那个嬷嬷叫什么?”沈昭宁问。

    “徐嬷嬷。”柳氏说,“她从来没说过自己的全名,我只知道她姓徐。但我听她跟人提过一次贵妃娘娘,就一次,她骂底下人办事不力,说‘贵妃娘娘要是知道了,你们一个个都别想活’。她当时在院子里骂人,我在屋里听见的,吓得连茶盏都不敢端。”

    “她自己说的,还是你在传话?”

    “她亲口说的。”柳氏睁开眼睛看着沈昭宁,“我躲在门后面,隔着门缝看见她的影子站在院子里,灯笼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说那句话时声音不高,但很冷,像是怕惊动什么。我那时候才反应过来,这个嬷嬷不是宫里随便哪个主儿派来的,她就是戚贵妃的人。她从最开始就是。她让我做的每一件事,婚书也好,换药也好,都是戚贵妃宫里伸出来的手。”

    “徐嬷嬷背后的人,是不是戚贵妃?”

    “我不知道。”柳氏说,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极复杂的纠缠,像是又被撕扯回那张她一辈子都没有从里面爬出来过的旧网,“我只知道,那个嬷嬷从来不提戚贵妃的名字。她只说‘上头交代的事’,但有一次,就一次,她来取抄件的时候说漏了嘴。她说沈蘅挡了后宫的路,所以她不能再活下去。”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在沈昭宁心里砸出了回声。母亲查出军饷**,查出了韩彻的暗账和铜印,这一切都指向戚家。而戚家的后台,就是戚贵妃。

    如果要把韩彻的假账和军饷案被压下去,就必须让所有看过转运文书的人都闭眼。所以韩彻被勒死,改病亡;沈母必须死。而沈家必须被打入泥里,永不翻身。而沈家的独女,必须被送进一座戚家绝对掌控的府邸里。

    沈昭宁站在油灯旁,低下头。她母亲的死不是后宅争宠的牺牲品,她的婚事也不是媒妁之间的失误。

    所有这一切,都是棋子。她的母亲是最大的一枚,她自己也是一个,被挑中,被推入笼中,前世被拿走那碗活命药时,她还在怪命运对她太薄。如今她才看清,那不是命,那从一开始就是戚贵妃用来堵沈家嘴的最后一根布条。

    “婚书的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沈昭宁问。

    “婚书换完之后。”柳氏垂下眼睛,“她让我找旧女官钱女官拿回婚书的稿本,我才知道宫里已经伸了手。钱女官把改过的婚书给我,让我交给苏家。婚书上陆行舟的名字旁边,本来该是你,但被换成了苏婉柔。”

    “你为什么要帮苏家?”沈昭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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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气不带任何指责,只是在核实一个事实。

    “因为苏婉柔是我表侄女。”柳氏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苏家答应我,只要苏婉柔嫁进侯府,以后沈玉柔的亲事他们会替我铺路。我——”

    柳氏没有说下去,但沈昭宁已经不需要听后面的话了。苏婉柔是柳氏的表侄女,苏家和柳氏之间有亲戚关系,而苏家又通过柳氏搭上了徐嬷嬷这条线。

    柳氏替徐嬷嬷换药、改婚书,表面是迫于宫里压力,实则是想借这条线攀上戚贵妃,扶苏婉柔上位,再从苏婉柔的关系里为自己的女儿铺条路。她把沈昭宁推下深渊的时候,心里盘算的不是愧疚,是利益。

    “玉柔……”柳氏忽然抓住了沈昭宁的手,那只手冰凉枯瘦,指节像干树枝一样硌人,“玉柔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被我惯坏了。你恨我,我认。所有的罪我都认。但玉柔,她没碰过那些药,她不知道婚书的事,她只是被我的贪心惯成了一个傻子。你放过她。算我求你,这辈子我就求你这一件事。”

    沈昭宁低头看着柳氏抓住她的那只手。手背上青筋毕露,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沈昭宁没有挣开,只是静静地看着,然后把手抽了出来。

    “沈玉柔没碰过药,我不会冤枉她。但她拿过的那些不属于她的东西,一样都要还回来。沈家的规矩就是规矩,不管是我还是她,都一样。”

    柳氏的眼泪又淌下来了,但柳氏没有再抓沈昭宁的手。她把手收回去放在胸口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对自己说最后一句话。

    “你母亲什么都比我好,连女儿都生得比我好。”

    柳氏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缓下去。窗外的雨停了,院子里的老枣树在风里抖了抖枝干,甩下一地水珠。油灯的火苗稳稳地立在灯芯上,不再摇晃。

    沈昭宁在榻边又坐了片刻,确认柳氏只是睡着了而不是走了,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

    推开门时冷风扑面而来,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柳氏刚才说的那句话:“沈蘅挡了后宫的路。”母亲查出军饷**案,三皇子母族戚家是主犯,而戚家的后台就是戚贵妃。

    沈昭宁撑着伞走出巷口。裴砚看见沈昭宁的眼神,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挡了一下伞沿上滑落的雨滴,往沈昭宁身侧更靠近了一些,把灯笼的光拢在沈昭宁脚下的湿石板路上。

    “柳氏交代了。让她换药和改婚书的人都是徐嬷嬷。徐嬷嬷亲口提过贵妃娘娘。柳氏还确认了一件事,那个嬷嬷让她改婚书的目的,就是要让我嫁给陆行舟。”沈昭宁说,“也就是说,我从婚事开始,就是被人挑中的。”

    裴砚眉头动了一下,随即轻声说了一句:“我一直不太信命,但你活得太累了。上车吧,回去该把苏婉柔的线收了。”

    沈昭宁上了马车,把柳氏说的每一句话在脑子里重新滤了一遍。徐嬷嬷背后不是戚贵妃还能是谁?四道关口核签被假账掩盖,两个关键证人被灭口,一个沈家的独女被推入侯府。

    这些都不是苏家或者柳氏能干成的事。前世她至死都不知道自己被换婚书、被拿走药,今生她终于看清楚了。

    沈昭宁不是这场局里的女主角,她是棋子。但棋子被逼到棋盘尽头,也是能把棋盘掀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