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的瞬间,路欢喜便被抵在门上。
岑遇仿佛裹挟着怒火吻上来,几乎令她窒息。
她心里也有火气,任由对方磋磨。
似乎是不满她这样敷衍,重重地咬下去,顷刻间两人唇齿间便有铁锈味弥漫开来。
还带着一股奇异的甜味。
路欢喜有些不适应,推开对方,低声说:“直接做吧。”
说这话的时候,她眼睑低垂,面上是情动的红潮,表情却很淡。
有一种随时将抽身离去的淡然。
这样的淡然令岑遇恼火。
他直接把人拖进卧室,扔到床上。
路欢喜整个人重重地陷入柔软的被褥里,眼眶有些发热。
本来就该是这样,她不过是个情人而已,还指望别人的尊重吗?
岑遇的手探入衣服里,她浑身颤栗,随即为自己这样不堪的反应感到羞耻和悲凉。
她索性闭上眼,本来打算想想可怜的女儿来驱散心里隐秘的怒火,但又觉得这种时候想起女儿,显得她更加不堪。
下一秒,岑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
“把眼睛睁开。”他近乎命令道。
路欢喜睁开眼,但眉头紧蹙,眼底水光一片。
岑遇冷淡地扯了扯嘴角,“跟我在一起,就这么让你难受?”
路欢喜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自己承认给他当情人这件事让她高兴。
她真的很疑惑,所以就问了:“是不是我刚才说给你当情人是一件很荣幸的事,你就不会生气?”
岑遇的反应很奇怪。
就那么一声不吭地盯着她,眼神里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
“如果不会说话就闭嘴。”
路欢喜闭嘴了。
也许她实在没有当情人的天赋,连讨好金主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
就这样吧。
随便。
她想,随便岑遇怎么想,本来就是她有求于人。
她甚至觉得岑遇在路上教训得对,她求人的态度的确有所欠缺。
想到这里,她麻木地抬起双臂搂住男人的脖子,主动送上自己的红唇。
但岑遇还是生气了。
他直接挥开她的胳膊,起身。
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是让人难以揣测的情绪:“不愿意就出去,我不缺听话的情人。”
路欢喜指尖蜷缩了下,拢好衣服起身往外走。
她的自尊只能让她坚持到刚才那一步,再多的,她实在做不到了。
走到门口,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岑遇已经走去阳台,拿着手机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
背影里透着冷漠的拒绝。
她抿了抿唇,头也不回地离开。
岑遇听着外面房门关上的声音,俊脸阴沉的仿佛要滴出水来。
路欢喜总是这样。
看着温温吞吞脾气很好,却总是软软地生出尖锐的刺,专往人心口上扎。
想起谢游听到‘情人’言论时的表情,岑遇额角直跳。
情人。
呵。
他真该夸路欢喜一句‘安守本分’,生怕别人不知道两人只是情人。
这天的不欢而散,仿佛在两人之间竖起老一道高墙,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隔阂。
除了不用去岑遇那里,路欢喜照样上班下班,有时候去医院。
好几天岑遇的手机号都安静的躺在她的通讯里,也是这几天的冷战……她姑且将这次当做是‘冷战’ ,让她意识到,原来这座城市很大。
大到只要岑遇不找她,她不会在任何地方碰见他。
这天吃午饭的时候,许典忽然谈起岑遇。
“哟,岑遇又赢了一场官司,他还真是劳模。”许典的语气里羡慕有之,酸意有之。
身为同行,岑遇确实是一个值得敬佩的对手。
乍然听见岑遇的名字,路欢喜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没接这个话茬。
许典单手翻着手机,啧啧有声,“就是不知道谁得罪他了,火气这么大,听说在庭上差点把对手骂哭,现在群里人人都在细数他那些凶残的过往,简直罄竹难书啊。”
说到这里,他突然把脸转向路欢喜:“欢喜,你怎么看待岑遇这个人?”
冷不丁的被问,路欢喜愣住。
很快一道声音便接过了话头:“你很无聊吗许典?”
是谢游。
路欢喜抬头看了他一眼,四目相对,她很很快移开视线。
不管是不是自愿,她和岑遇见不得光的关系让谢游知道以后,她总觉得羞于面对对方。
像是那种在亦师亦友的上司面前,忽然被脱光了衣服。
羞耻,难堪,还有一种想要逃避的鸵鸟心态。
以至于这几天,她都尽量避开谢游。
而谢游也不像之前那样经常主动找她。
双方似乎都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掉那些尴尬的情绪。
许典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问:“你们俩最近很奇怪啊,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路欢喜和谢游几乎同时开口:“没有!”
“……”许典:“没有就没有么,这么着急干什么。”
他当然知道两人肯定有事情瞒着自己,但聪明体面的成年人,都应该适可而止的收起自己多余的好奇心。
许典接了个电话就走了,显得非常刻意。
餐厅里还有别人,谢游杵在那儿,显得十分突兀。
路欢喜没话找话地问:“你吃饭了吗?”
谢游:“没有。”
“那我请你吃?”
“行。”谢游从善如流地坐下来。
两人都避免谈及岑遇这个人,聊了些工作上的事情,最后还是路欢喜自己率先提及。
“上次的事,我很抱歉。”
谢游挑眉,露出一贯的骄矜,“你道什么歉,不会说话的是狗又不是你。”
听他影射岑遇是狗,路欢喜摸了摸鼻子。
谢游作气道:“我不想问你和他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你的事情。但是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可以随时来找我。”
这是谢游的体贴,也是他的体面。
尽管他在意的要死。
岑遇凭什么啊!
凭什么和路欢喜在一起?
又凭什么作践人?
说不感动是假的,路欢喜点了点头,用喝水来掩饰自己的情绪。
吃过饭,两人往律所走。
没想到正好碰上两个人。
岑遇和一个陌生的女人。
女人穿着香奶奶家的高定套装,两人并肩走在一起非常般配,岑遇素来寡淡的俊脸上,在和对方说话的时候,也带着微微的笑意。
路欢喜在看到两人的同时,岑遇也看到了她。
男人嘴角瞬拉平,眼神在她和谢游身上来回扫了一圈,而后视若无睹地擦肩而过。
路欢喜睫毛颤了颤,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捏紧裤缝,双腿机械地往前迈动。
隐约听见身后女人撒娇般叫着岑遇‘阿遇’,她心脏没来由地刺痛了下,很快便释然。
岑遇说得对极了,他身边不缺听话的情人。
她只是无足轻重的一个。
谢游自然也看到了岑遇,在对方走过去之后,低声骂了句:“晦气。”
路欢喜笑着摇了摇头,“走吧。”
双方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路欢喜很快被谢游说的案子吸引,没有注意到后面男人已经驻足,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的背影。
眼底翻涌着危险可怕的情绪。
他身边的女人好奇地问:“阿遇,怎么了?”
“没怎么。”岑遇收回视线,脑海里是刚才路欢喜和谢游并肩而行的画面。
无端地刺眼。
他对身边女人说:“表姐,今晚你就回去吧。”
这显然不是在跟对方商量。
岑遇的表姐愣了下,猝然失笑:“岑遇,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说话委婉一点。”
岑遇不置可否。
——
路欢喜很快就把她和岑遇之间那点事抛诸脑后。
原因无他,在之后上班的第二天,路甜的主治医生忽然给她打来电话,说路甜匹配到了新的骨髓。
而且路甜和对方的匹配相合度甚至高于岑遇。
匹配度越高,后续排异反应就越小,而且手术风险也低一些。
路欢喜激动的起身,不小心撞掉了桌上的文件,她仿佛没有察觉,下意识捏紧手机:“真的吗?”
医生笑说:“当然是真的,对方现在就在医院,我跟他聊了一会儿,他非常愿意捐献骨髓。不过如果你方便的话,最好过来见见他。”
路欢喜:“好,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路欢喜去跟谢游请假,才发现谢游早就不在办公室了。
正好许典端着咖啡路过,眼睛底下两团青黑,明显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咖啡是他为自己这个牛马准备的精神粮食。
“找谢游啊?他好像出去了,急匆匆的,估计是见客户去了吧。”
当时许典还问过谢游去干嘛,谢游摆摆手,什么也没说。
路欢喜便跟许典说了自己要请假去医院的事。
许典打着哈欠说:“去呗,反正这里没事。”
“谢谢许律。”
二十分钟后,路欢喜赶到医院。
她直奔医生办公室。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谢游。
医生起身对路欢喜说:“你来得正好,这位谢先生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位骨髓捐赠着。”
谢游回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凝望着路欢喜。
路欢喜瞬间感觉自己脖子仿佛被掐住了。
在谢游那种同情中带着怜悯的眼神里,她清楚地意识到,谢游恐怕已经知道了自己选择给岑遇当情人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