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们想干嘛?”小马哥看着眼前这十几位气势汹汹的大妈,有点腿软。
打男人他在行,可跟一群大妈动手,他还没这个胆子。
“干嘛?我们想问问你,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人家小苏两口子,招你惹你了?”
“人家孙师傅,保家卫国的时候,你还在你妈肚子里没出来呢!你现在欺负到老英雄头上了,你还是不是人?”
“我……我没有!”小马哥急着辩解。
“没有?那人家周家的窗户是自己碎的?我们可都听说了,你姐夫官儿大得很呐!怎么着,想把我们这些老百姓都抓起来?”
唾沫星子横飞,小马哥被围在中间,百口莫辩,狼狈不堪。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这件事,最终闹到了街道办。
钱主任被几位大妈堵在办公室里,指着鼻子骂了半个小时,汗流浃背。
最后,钱主任不得不亲自出面,带着小马哥,提着水果和一整块新玻璃,到周家登门道歉。
小马哥站在院子里,耷拉着脑袋,脸涨成了猪肝色。
在十几位大妈和街坊邻居的围观下,他对着苏玥和周安辰,不情不愿地鞠了一躬。
“对……对不起。”
苏玥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马先生言重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以后咱们还是好邻居。”
周安辰站在一旁,看着小马哥那副憋屈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的那口恶气,终于彻底散了。
他看着身边的苏玥,她正微笑着跟邻居们寒暄。
他想,这个世界上,可能再也找不到比他媳妇更厉害的女人了。
厂子开工的第一天,出了个不大不小的洋相。
孙师傅调试好那台车床,让周安辰试着车一根轴。
周安辰戴上护目镜,开机,进刀。
铁屑飞溅了两秒钟,整个车间突然一黑跳闸了。
王师傅在后头啪啪拍着电闸箱,嚷嚷:“这线路老化得不像话,耗子都嫌寒碜,不往上啃!”
苏玥站在车间门口,看着头顶那团乌漆嘛黑的灯泡,脑子里已经在算账了。
重新拉线,买电线、开关、保险丝,加上请电工的工钱,又是一笔开销。
她拿出那个已经被翻得卷了边的小账本,在待办那一栏又添了一行字。
“孙师傅,除了线路,还有什么要花钱的,您一次性给我列个单子。别今天一项明天一项,我这心脏受不了。”
孙师傅倒也不含糊,找了根粉笔,直接在车间的墙上写了起来。
苏玥看着墙上那串清单,默默在心里过了一遍价格,眉头拧了起来。
启动资金就这么多,一分钱得掰成两半花。
“孙师傅,这些东西,有没有门路能拿到便宜的?比如哪个厂子淘汰下来的库存,或者谁家搬迁清仓?”
孙师傅想了想:
“市机械厂去年换了一批新设备,老的量具和刀具不知道处理了没有。我以前跟他们车间的老赵头有点交情,可以去问问。”
“那就麻烦您跑一趟。”
“我一个人去不了,腿脚不方便。”孙师傅瞥了一眼周安辰,“让他跟我去,正好认认门路。”
“搞生产的人,连供应商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那不成笑话了。”
周安辰二话没说,推出自行车,把孙师傅扶上后座,一路骑到了城西的市机械厂。
苏玥则带着王师傅和李师傅,把车间又里里外外清理了一遍。
王师傅干活的时候嘴不闲着,一边擦机床一边絮叨:
“苏老板,你说咱这厂子开起来,第一批活儿从哪接?总不能守株待兔吧?”
这正是苏玥这两天一直在琢磨的事。
“王师傅,您以前在厂里,主要做什么产品?”
“啥都做过。我们孙师傅车出来的螺纹,那精度放到市里的大厂都不丢人。”
苏玥点了点头。
问题是,这种东西利润薄,走量才能挣钱。
他们现在设备有限,人手也少,靠这个起步,得饿死。
得找一个利润高、批量小、但技术有门槛的产品切进去。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两年的市场情况。
八十年代初,各地乡镇企业遍地开花,可大多数都是小打小闹,粗制滥造。
真正缺的,是能做精密加工的。
“我前两天去废品站的时候,碰见一个收破烂的老头,他说城南那边新开了好几家小电机厂和水泵厂,都是乡镇办的。”
“这些厂子自己没有齿轮加工能力,全靠外采。可市里的国营大厂看不上这种小订单,他们想买都买不到。”
王师傅眼珠子转了转:“你的意思是,咱们专门给他们做配套?”
“对。人家吃肉,咱们啃骨头。骨头上的肉,也是肉。”
王师傅一拍大腿:“成!我回头把铣床好好拾掇拾掇,分度头还在不在我得去翻翻。”
李师傅在旁边一直没出声,这时候忽然开口了:
“苏老板,钳工活也别落下。我虽然干不了大活了,但做夹具、做模具,还凑合。要是那些小厂子有非标件的需求,这一块也能接。”
苏玥有些意外。李师傅平时沉默寡言,没想到心里门儿清。
“李师傅说得好,这一块我差点忘了。非标件才是真正挣钱的活儿,因为没有标准价,全凭手艺定价。”
三个人正说着,院门外响起了自行车铃铛的声音。
周安辰推着车进来,后座上绑着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车把上还挂着一个油渍斑斑的帆布包。
孙师傅拄着拐杖跟在后面,脸上难得带着几分得意。
“怎么样?”苏玥迎上去。
“老赵头够意思。”
孙师傅说,
“他们厂淘汰的一批旧量具和刀具,本来准备当废铁卖了。我跟他磨了半天嘴皮子,按废铁价的两倍拿的。”
周安辰解开麻袋,里虽然都是旧的,但保存得不错,擦擦油就能用。
“多少钱?”
“两个麻袋加起来,三十八块。”
苏玥在心里算了一下,同样的东西去五金交电买新的,起码得三百往上。这一趟,省了大钱。
“孙师傅,这趟差跑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