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议论声，一字不漏地传进屋里，比小马哥的叫骂声，更让人觉得心寒。
周安辰的身体，慢慢地松弛了下来。他放下擀面杖，转身将苏玥紧紧搂在怀里。
“对不起。”他沙哑地说，“让你跟着我受这种委屈。”
苏玥摇了摇头，“周安辰，我们不委屈。该委屈的，是他们。”
第二天，周家窗户被砸的事情，传遍了整个大杂院。
周安辰一早起来，用木板和塑料布把破了的窗户暂时钉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院子里，邻居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对着周家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但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和疏远。
在这个年代，招惹上地痞流氓，就等于招惹上了瘟神，谁都怕被牵连。
平时跟苏玥关系还不错的李婶，想过来安慰两句，也被自家男人一把拽了回去。
“你少去掺和！那是咱们惹得起的人吗？”
苏玥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她照常生火做饭，仿佛昨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吃早饭的时候，周安辰一直沉默着，只是一个劲地往嘴里扒拉着玉米糊。
“安辰，”苏玥给他夹了一筷子咸菜，“下午你别去厂里了，帮我个忙。”
“什么忙？”
“去帮我找几个嘴巴最严，也最爱串门子的大妈。”苏玥慢条斯理地说，“尤其是那种家里儿子或者闺女待业，正愁没工作的。”
周安辰愣住了：“找她们干嘛？”
“当然是……诉苦啊。”
苏玥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下午，周安辰半信半疑地把院里以八卦和热心肠闻名的张大妈、王大妈，还有另外两个院子的消息灵通人士请到了家里。
苏玥给几位大妈端上茶水和瓜子，还没开口，眼圈先红了。
“几位大妈，实不相瞒，今天请你们来，是想跟你们倒倒苦水，也想请你们给评评理。”
她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立刻激起了大妈们的同情心和八卦欲。
“哎哟，小苏，你这是怎么了？快跟大妈说说，谁欺负你了？”张大妈率先开了口。
苏玥用手帕擦了擦眼角，这才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我们想着，这也是为街道做贡献，还能解决几个待业青年的工作问题，是好事啊，我们就答应了。”
“我们还把厂里那三位老师傅都请了回来，给他们开了比以前还高的工资，就想着让他们安度晚年。”
“可谁能想到呢，”苏玥的声音哽咽了，“就因为我们承包了厂子，就挡了别人的财路了！”
她没有直接点小马哥的名，而是用某位领导的亲戚来代替。
“那位大人物，仗着家里有权有势，非要抢我们那个破院子去当仓库，堆那些来路不明的货。我们不答应，他就怀恨在心。”
“先是在我们厂门口喷字骂人，现在又半夜三更来砸我们家窗户！还指名道姓地威胁，说要让我们滚蛋！”
“大妈们，你们给评评理，这还有没有王法了？仗着家里就能这么欺负我们吗？”
富人抢夺穷人饭碗！
这还了得？
张大妈当场就一拍桌子，气得满脸通红：
“岂有此理！这简直是无法无天了！哪个领导的亲戚？这么嚣张！”
“就是！小苏你别怕！咱们街坊邻居，不能看着你被人这么欺负！”王大妈也义愤填膺。
周安辰在一旁看着，目瞪口呆。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件糟心事，被苏玥这么一说，竟然变成了他们占尽道德高地的正义宣言。
“大妈，我们也不是怕。”苏玥适时地露出一个坚强又无助的表情，“我们就是觉得憋屈。”
“我们两口子，白天辛辛苦苦在厂里干活，想着早点把厂子开起来，多招几个人，也算给街道减轻点负担。可晚上回家，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了。”
她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我们本来计划，下个月厂子走上正轨，就先从咱们这几个院子里，招五名待业青年。不看文凭，不看关系，只要人肯干，踏实。可现在……唉……”
一声长叹，胜过千言万语。
几位大妈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招工！还是五个名额！
这年头，一个正式的工作岗位，比什么都金贵！
她们看着苏玥，眼神彻底变了。
这看的不是一个被欺负的小媳妇，这看的是能解决自家孩子工作问题的活菩萨啊！
“小苏你放心！”张大妈的胸脯拍得山响，“这事，包在我们身上！”
“我们这就去帮你问问，到底是哪个王八羔子在背后捣鬼！我们非得把他的皮给扒了不可！”
送走几位打了鸡血一样的大妈，周安辰看着苏玥，眼神里全是佩服。
“你这……是借刀杀人？”
“胡说，我这是发动群众，用人民力量做抗争。”苏玥一本正经地纠正他。
效果，比苏玥预想的还要好。
大不到一天时间，一个全新的的故事版本，就在附近的几个大杂院和家属楼里流传开来。
马副局的小舅子，外号小马哥的马卫东，纠集社会闲散人员，半夜行凶，无恶不作。
而受害者，则是两位准备为国分忧、提供大量就业岗位的有为青年。
舆论，彻底倒向了苏玥和周安辰。
小马哥很快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走在路上，总觉得背后有人对他指指点点。
去小卖部买烟，老板爱答不理。
以前那些对他点头哈腰的街溜子，现在看见他都绕着走。
他去常去的那个小馆子喝酒，刚坐下，老板娘就端着一盘花生米过来了，皮笑肉不笑地说：
“马哥，您可真是咱们这片的大人物啊。连打过美国鬼子的老英雄您都敢动，我们这小本生意，可不敢招待您这尊大佛。”
小马哥当场就懵了。
更让他崩溃的还在后头。
他回家的时候，被一群大妈堵在了胡同口。
为首的，正是张大妈。
“你就是马卫东？”张大妈双手叉腰，气势汹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