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钱主任身上。
钱主任的腰，一点点地弯了下去。
最后，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苏玥和孙师傅他们，眼神里充满了歉意和无奈。
“苏同志，孙师傅……你们看，这事……这事它确实……比较复杂。要不，你们还是先……”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他选择了妥协。
孙师傅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钱有才！你个软骨头！当年你求着我们给你投票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你说要为我们老职工做主！现在呢？”
“姓马的！”王师傅也站了起来，指着小马哥的鼻子，“你别太嚣张！这是集体的财产，不是你家后花园！你想抢，我们不答应！”
小马哥被骂了，也不生气，反而笑了。他掏了掏耳朵，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老东西，不服气啊？不服气你去告我啊。去区里？还是去市里？我等着。”
他那有恃无恐的模样，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无力。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道理，显得那么苍白。
周安辰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刚要上前，却被苏玥一把拉住。
苏玥对他摇了摇头。
然后，她迎着小马哥那挑衅的目光，忽然笑了。
“钱主任，”她开口了，声音清脆，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办公室，“既然马先生也对这个院子感兴趣，那我觉得，这事就更简单了。”
“咱们也别争了，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们两家，公平竞争。”
“公平竞争？”
小马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笑出了声，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跟着哄笑起来。
“我说大妹子，你睡醒了没有？”
小马哥走到苏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的讥讽毫不掩饰，
“你拿什么跟我争？拿你这小白脸老公的手艺？还是拿这几个快入土的老家伙？”
他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苏玥的脸上。
周安辰眼一眯，跨前半步，挡在了苏玥身前，一把攥住了小马哥的手腕。
“把你的爪子拿开。”
周安辰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小马哥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脸色一变，想抽回来，却发现纹丝不动。
“你他妈……放手！”
小马哥疼得龇牙咧嘴，脸都涨红了。他那两个跟班一看老大吃亏，立刻就要围上来。
“都住手！”钱主任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冲过来打圆场，“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千万别动手！”
办公室里乱成一团。
“安辰，放手。”苏玥的声音很平静。
周安辰看了她一眼，又冷冷地瞪了小马哥一眼，才松开了手。
小马哥踉跄着退后两步，甩着自己发红的手腕，看着周安辰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后怕。
他没想到这个看着斯斯文文的男人，手劲这么大。
“好，好得很！”他喘着粗气，指着周安辰和苏玥，“你们给我等着！”
“马先生，别急着放狠话。”苏玥完全无视他的威胁，依旧不紧不慢地说，“我说的公平竞争，不是打架斗殴，是比谁能给街道办带来的好处更多。”
她转向已经快要虚脱的钱主任，思路清晰地抛出了自己的方案。
“钱主任，您听我说。马先生想用这个院子当仓库，对吧？那他一年，能给街道办上交多少管理费？五百？一千？”
小马哥愣了一下，他压根就没想过给钱。
在他看来，他姐夫开了口，这院子就是他的，哪有交钱的道理。
苏玥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而我们呢，”苏玥继续说，“我们承包下来，是要做生产的。”
“我们不仅接收三位老师傅，解决你们的养老包袱，我们还承诺，第一年，就给街道上交八百块的管理费！从第二年开始，每年递增百分之十！”
“不仅如此，”苏玥加重了语气，“我们是生产型企业，可以解决就业。”
“我们计划，一年之内，至少再招收五名待业青年。这可是实打实的就业指标，是您钱主任的政绩！”
“一个是光占地方不产出，还得罪老职工，留下不安定因素的仓库。”
“另一个，是解决养老包袱，上交管理费，提供就业岗位的生产车间。”
“钱主任，您是领导，您比我们懂政策，也比我们看得远。这两个方案，哪个对街道办更有利，哪个更能让您在区里的领导面前挺直腰杆，我想，您心里应该有杆秤。”
苏玥的这番话，就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把所有利害关系，血淋淋地剖开，摆在了钱主任的面前。
她没有去跟小马哥争论谁的后台硬，而是直接把选择权，或者说，把皮球，踢回给了钱主任。
钱主任的呼吸，一下子就急促了。
他看着苏玥，眼睛里充满了震惊。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同志，居然有如此的口才和魄力。
解决养老包袱！上交管理费！提供就业岗位！
这三个，哪一个不是他做梦都想要的政绩？
尤其是就业指标，这几年上面抓得越来越紧，他为了几个指标焦头烂额，头发都白了不少。现在，有人主动送上门来！
相比之下，小马哥那个狗屁仓库，除了能让他得罪人，给他惹麻烦，还能带来什么？
至于那个人情……人情能当饭吃吗？
能让他年底评优吗？
小马哥也听傻了。
他没想到对方会来这么一出。
他横行霸道惯了，哪里懂得这些弯弯绕绕。
“你……你胡说八道！”他色厉内荏地嚷嚷，“钱胖子，你别听她的！她就是个个体户，她哪来那么多钱！”
“我们有没有钱，这是我们的账本，钱主任随时可以查。”
苏玥从容不迫，
“我们敢签合同，就敢负法律责任。白纸黑字，谁也赖不掉。”
“倒是马先生您，”
苏玥微微一笑，
“您说您要建仓库，不知道您的营业执照、仓储许可，都办下来了吗？您要仓储的货物，都是正规渠道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