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专业名词,直接把小马哥给问懵了。
他就是想找个地方囤点倒买倒卖的紧俏货,哪想过这么复杂。
“我……我办不办关你屁事!”他恼羞成怒。
“当然关我的事。”苏玥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冷意,“咱们街道办,可是先进文明单位。要是院子里出了什么事,这责任,恐怕不只是您马先生一个人的吧?钱主任,您说呢?”
钱主任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想到了,如果真让小马哥把院子改成仓库,囤那些来路不明的货物,万一出了事,他这个把院子批出去的主任,绝对脱不了干系!
到时候,别说政绩,不被撸掉乌纱帽就不错了!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官方式的严肃。
“咳,小马啊,你说的这个仓库的事呢,我们街道需要认真研究一下。毕竟是集体资产,不能这么草率。你先回去,等我们研究好了,再通知你。”
小马哥再蠢,也听出了味道。
“钱胖子!你敢耍我?”他气急败坏地指着钱主任。
“注意你的言辞!”钱主任的脸一板,官威又回来了,“这里是街道办事处,不是你家菜市场!你要是再在这里大吵大闹,影响我们正常办公,我就叫派出所了!”
小马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强硬给噎住了。
他看着判若两人的钱主任,又看了看旁边那三个怒目而视的老头子,和那个一脸冷漠的练家子,知道今天这事,是彻底黄了。
“好!你们给我等着!”他扔下一句狠话,带着两个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办公室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孙师傅、王师傅和李师傅,看着苏玥的眼神,已经不是欣赏了,而是带上了几分敬畏。
钱主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走到苏玥面前,带着几分讨好和佩服的笑容。
“苏老板,”他主动改了称呼,“还是您有水平啊!您放心,承包合同,我马上就让下面人去起草!咱们,明天就签!”
合同签了,红色的印泥落在纸上。
钱主任亲自把合同递给苏玥,脸上那笑容,比昨天谄媚小马哥时真诚了不止一百倍。
“苏老板,以后咱们街道的就业指标,可就多指望你了!”
苏玥接过合同,薄薄几页纸,却沉甸甸的。她笑了笑:
“钱主任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应承了,又没把话说死。
钱主任听得舒坦,又亲自把一行人送到街道办大门口,那热情劲儿,跟昨天恨不得他们赶紧消失的样子判若两人。
直到拐过街角,王师傅才一拍大腿,乐得合不拢嘴:
“痛快!真是痛快!我老王活了这大半辈子,就没见过钱有才那副吃瘪又得陪着笑脸的怂样!比三伏天喝冰镇酸梅汤还得劲!”
孙师傅拄着拐杖,嘴角也难得地挂着一丝笑意,虽然嘴上还是那副老派的腔调:
“年轻人,别高兴得太早。今天这事,是把姓马那小子得罪死了。他那个姐夫不是个善茬。你们以后,得万事小心。”
李师傅在一旁,也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
周安辰的眼神沉了沉。他知道孙师傅说的是实话。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那个小马哥,一看就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
苏玥却像是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她晃了晃手里的合同,对三位老师傅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饱肚子。三位师傅,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中午别走了,去我们家,我亲自下厨,咱们好好喝两杯,庆祝庆祝!”
王师傅一听有酒喝,眼睛都亮了:“那敢情好!我可得尝尝苏老板的手艺!”
孙师傅本想推辞,可看着苏玥那双清亮坦然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回家路上,苏玥特意绕到菜市场,买了半扇排骨,一条活蹦乱跳的草鱼,又称了些猪头肉和花生米。
周安辰默默地跟在她身后,把一个个网兜接过来,心里却翻江倒海。
院子里,石桌被擦得干干净净。
苏玥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周安辰则陪着三位老师傅在院子里喝茶聊天。
王师傅是个话匣子,从当年厂子里的光辉岁月,聊到后来揭不开锅的窘迫,说到动情处,忍不住抹了抹眼角。
“那个厂,就是我们的命根子啊。眼睁睁看着它倒了。”王师傅端起茶缸,猛灌了一口,“现在好了,苏老板和安辰你们接了手,它又能活过来了!”
不一会儿,香味就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糖醋排骨,色泽红亮,酸甜开胃。
红烧带鱼,酱香浓郁,入口即化。
还有一盘凉拌猪头肉,一盘油炸花生米,一盘清炒的应季小青菜。
最后,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鱼头豆腐汤被端了上来,奶白的汤汁里撒着碧绿的葱花,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下来。
“开饭咯!”苏玥解下围裙,给每个人都盛了满满一碗米饭。
周安辰开了瓶二锅头,给三位老师傅和自己都倒了半杯。
“三位师傅,”苏玥端起自己的那杯,里面是白开水,“我不会喝酒,就以茶代酒。第一杯,我敬你们。谢谢你们的信任和支持。没有你们,这合同,我们拿不下来。”
孙师傅三人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辛辣的白酒下肚,一股热气从胸口升腾起来。
“苏老板,你这话就见外了。”王师傅喝得脸颊泛红,“我们是给自己找条活路,也是给厂子找条活路。该我们谢谢你才对!”
周安辰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他先是看向三位老师傅,郑重地鞠了一躬:“三位师傅,以后厂里的技术,就全拜托你们了。”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苏玥身上。
“还有你。”他顿了顿,声音有些低沉,“辛苦了。”
没有多余的话,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顿饭,吃得酣畅淋漓。
三位老师傅喝得尽兴,聊得也尽兴,仿佛要把这几年积压在心里的郁闷和憋屈,都随着酒气一并抒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