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辰带着老刘,给小楼换上了崭新的门窗,拉好了电线,装上了电灯。
苏玥走到他身边,把一杯水塞进他手里。
“在想什么?”
“没什么。”周安辰喝了口水,目光从亮着灯的窗户,移到了角落里那片刚刚被翻整过的空地上,“明天,该种向日葵了。”
第二天,一家三口,加上老刘两口子,一起在院墙边,挖了一个长长的花坛。
虎子最高兴,拿着他的小铲子,一会儿刨个坑,一会儿浇点水,玩得不亦乐乎。
苏玥教他,把一颗颗黑白相间的瓜子,小心翼翼地埋进土里。
“妈妈,它们什么时候能长出来呀?”虎子仰着满是泥土的小脸问。
“等它们喝饱了水,晒够了太阳,就会钻出来了。”
苏玥给他擦了擦脸,
“然后它们会越长越高,比虎子还高,最后会开出像太阳一样大的花。”
“像太阳一样大的花?”
虎子瞪大了眼睛,充满了向往。
周安辰在旁边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苏玥画的图纸,在桌上铺了满满一张。
哪里做工作台,哪里做零件架,哪里做休息区,都规划得清清楚楚。
这天傍晚,一家人吃完饭,正在院子里乘凉。
虎子追着一只蜻蜓,在刚种下向日葵的花坛边跑来跑去。
李婶摇着蒲扇走了进来,她如今是这里的常客。
“哟,这院子,真是越看越敞亮!”
李婶一屁股在小马扎上坐下,喝了口苏玥递过来的凉茶,
“对了,跟你们说个事儿。”
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张嫂她男人,前两天真从脚手架上掉下来了。”
苏玥和周安辰对视了一眼。
“没张嫂说的那么邪乎,断腿什么的,都是她编的。”
李婶撇撇嘴,
“这叫什么?这就叫报应!天天咒自己男人,这下好了,真应验了。”
苏玥手里的蒲扇停了半秒,又慢悠悠地摇了起来。
“报应?”
苏玥瞥了他一眼,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对周安辰这样的人来说,世界简单得很,非黑即白。
张嫂做了恶事,如今遭了难,那就是天理昭彰,活该。
可苏玥不这么想。
“摔得重吗?”
“那倒没有。”李婶撇撇嘴,一脸的不屑,“就是从那个搭了一半的脚手架上滑下来了,崴了脚,胳膊也擦破了老大一块皮。”
“没断骨头,就是看着吓人,得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的。”
她说着,又凑近了些,
“你们是不知道,她男人这一躺下,家里那点钱,看个跌打损伤就花得七七八八了。”
“她又拉不下脸再出来找活干,天天在家摔盆打碗,骂天骂地,骂她男人是个废物,连个活都干不好。”
“两个人就在屋里对骂,那动静,半条街都听得见。”
李婶说得绘声绘色,仿佛亲眼所见。
李婶见周安辰走了,也觉得无趣,又跟苏玥说了几句闲话,便摇着蒲扇回家去了。
院子里又恢复了宁静。
虎子跑累了,满头大汗地扑进苏玥怀里,仰着小脸问:
“妈妈,张奶奶家为什么那么吵呀?”
孩子的感觉最敏锐。
“因为他们心里生病了。”
苏玥抱着儿子,轻轻拍着他的背。
“那要吃药吗?”
“要,但他们的药,得自己找。”
接下来的日子,张嫂家的风波,成了街坊邻居茶余饭后的主要谈资。
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活该,有人说可怜,也有人把矛头又对准了苏玥和周安辰。
“要我说啊,还是玥丫头当初太狠了,直接把人赶走,一点后路都不给。”
“就是,要是当时借她一百块钱,说不定人家心里感激,就没后面这些事了。”
“得了吧你,那种人,你借她一百,她就敢要一千。”
“玥丫头那是做得对,叫授人以渔,是她自己不要那个渔的。”
流言蜚语像风一样,在巷子里穿来穿去,总有那么一两句会飘进苏玥的耳朵里。
她全当没听见。
院子的改造工程,在老刘两口子的卖力下,进展神速。
墙面已经全部修补完毕,刷上了干净的白石灰,整个院子看着亮堂了不少。
地面也用水泥重新铺过,虽然不甚平整,但比起之前的坑坑洼洼,已经好了太多。
周安辰把他的工作区规划在了院子最里头,靠着墙,准备搭一个顶棚。
这天,他拿着图纸,跟老刘比划着,却遇到了一个难题。
“这个顶棚的承重梁,最好是用工字钢。”周安辰指着图纸上的一个位置,“木头的,时间长了怕变形。”
老刘蹲在地上,抽了口旱烟,点点头:
“工字钢是好,结实。可这玩意儿,不好弄啊。现在钢材都紧张,得有门路才行。”
这确实是个问题。
他们开铺子,修的都是些民用的小东西,跟这些工业材料打交道不多。
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去哪里弄。
“我下午去废品站看看,说不定能淘到旧的。”周安辰想了个法子。
“废品站哪有那么巧的事。”
苏玥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瓶汽水,递给周安辰和老刘一人一瓶,
“我听王副厂长提过一嘴,市里的轧钢厂最近好像在处理一批次品钢材,规格不一,但质量没问题。”
“你去问问王副厂长,看能不能搭个线。”
周安辰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他最不擅长的,就是求人办事。
尤其是这种拐弯抹角托关系的事。
苏玥看出了他的为难,笑了笑:“你去送个东西,就说是我们工作室要用,顺便问一句。”
“行就行,不行拉倒,咱们再想别的办法。你跟王副厂长是技术上的交情,不是求他。”
苏玥总是能把话说得让人舒服,把一件为难的事,说成顺理成章。
周安辰想了想,也是这个理。
他跟王副厂长之间,更多的是惺惺相惜,不存在谁求谁。
“那我下午去一趟。”他一口气喝了大半瓶汽水。
下午,周安辰骑着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往市轧钢厂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