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两口子已经到了，正在跟苏玥说话，看到张嫂，都有些不自在地停住了。
“张嫂来了。”
苏玥像是没事人一样，指着院子另一头的一堆碎砖烂瓦，
“今天的工作，就是把那些东西清出去，码在门口。”
“刘哥，你跟嫂子负责东边，张嫂，你负责西边那一片。”
这是明摆着把她跟老刘两口子分开了。
张嫂撇了撇嘴，没说什么，拿起一个破筐子，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一天的工作，就这么开始了。
老刘两口子是实在人，干活从不惜力，一趟一趟，很快就清理出了一片。
老刘媳妇看不过去，想说两句，被自己男人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苏玥和周安辰在另一头修补墙壁，对那边的动静，充耳不闻。
周安辰用铲子铲着旧墙皮，力道大得吓人，墙灰扑簌簌地往下掉。
他眼角的余光，能瞟到那个磨洋工的身影，心里的火就蹭蹭往上冒。
苏玥却很平静，她正拿着一张草图，比对着墙面，跟周安辰讨论哪里需要砌个壁龛，哪里要预留电线的位置。
“这女人，就是来添堵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安辰看着张嫂端着碗，躲到最阴凉的角落里，终于忍不住开口。
“吃饭。”苏玥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堵不堵，看的是咱们的心。她愿意演，咱们就当看戏。”
虎子也被李婶送了过来，小家伙不怕生。
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拿着他的木头枪，一会儿跑到老刘身边，学着他爸爸的样子，好奇地问：
“阿姨，你为什么搬得这么慢呀？我妈妈说，干活慢，没有鸡腿吃。”
张嫂的脸，顿时拉得老长，瞪了虎子一眼。
虎子被她瞪得一愣，瘪了瘪嘴，跑到苏玥身边告状：
“妈妈，那个阿姨瞪我！”
李婶在一旁看得直乐，拉过虎子：
“走，奶奶带你去买糖葫芦，不理她，她脸上有脏东西。”
下午，周安辰继续摆弄他的宝贝齿轮箱。
他已经把零件都拆了下来，用煤油一个个清洗干净，整齐地码在了一块木板上。
张嫂在不远处清理一堆烂木头，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瞟。
苏玥正在跟老刘媳妇商量着砌花坛的事，忽然听到周安辰那边传来一声怒喝。
“你干什么！”
苏玥猛地回头，只见周安辰一把抓住了张嫂的手腕。
张嫂的手里，正捏着一个亮晶晶的铜质垫圈。
那是周安辰刚清洗干净，准备装回去的零件。
“我……我没干什么！”张嫂的脸一下子白了，她使劲挣扎，“我就是看这东西掉地上了，想帮你捡起来！”
“掉地上？我明明放在木板上，它自己长腿跑到地上了？”
老刘两口子也围了过来，看着眼前这一幕，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这垫圈不值钱，可能就值几分钱。
但性质不一样。
这是偷。
张嫂眼看抵赖不过，眼珠子一转，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它亮晶晶的，想拿起来看看……我没想偷啊！”
她一边哭，一边去看来帮忙的邻居，
“你们看，他们有钱人就是不一样，欺负我们穷人！”
“我不就是碰了一下他的东西吗？他就要抓我去见公安！我不活了啊！”
她这一哭一闹，把周安辰塑造成了一个仗势欺人的恶霸。
门口，又聚拢了几个看热闹的。
周安辰气得脸色铁青，抓着她的手，是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就在这时，苏玥走了过来。
她没有看张嫂，而是对周安辰说：“安辰，松手。”
周安辰不解地看着她。
“松手。”苏玥又说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周安辰深吸一口气，猛地甩开了张嫂的手。
张嫂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她捂着手腕，哭得更凶了。
苏玥这才蹲下身，捡起了那个掉在地上的铜垫圈。
她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尘，然后站起身，走到了张嫂面前。
她没有发火，也没有指责，只是把那个垫圈，递到了张嫂的眼前。
“张嫂，”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这个垫圈，是我们家安辰吃饭的家伙的一部分。”
“它不值钱，但没了它，一台价值几百甚至上千的机器，可能就得趴窝。”
“你今天来干活，我给你工钱，这是交易。”
“你拿了不属于你的东西，哪怕是一根钉子，一张废纸，那就叫偷。”
“我不想把事情闹大，也不想让你在街坊邻居面前下不来台。”
苏玥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是你今天的工钱，一块五，你拿着。”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五毛钱，拍在了张嫂的手里。
“从明天开始，你不用来了。”
一块五毛钱，被硬塞进手心，带着一点点体温。
她准备好的一万句撒泼打滚的说辞，就这么被堵死在了喉咙里。
“我……我不是……”
张嫂的嘴唇哆嗦着，还想辩解。
“你是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们也清楚。”
苏玥打断了她，语气依旧平淡，
“张嫂，人得给自己留点脸面。拿着钱，走吧。”
“你们……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
张嫂她把手里的钱往地上一扔，指着苏玥和周安辰，
“你们有钱了不起啊！你们等着，我跟你们没完！”
院门口看热闹的邻居，这次没人再议论什么。
只是看着张嫂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老刘走过去，默默地捡起了地上的钱，递给了苏玥。
“苏老板，你做得对。”老刘媳妇在一旁小声说，“这种人，就不能给她脸。”
苏玥接过钱，对着老刘两口子笑了笑：
“让你们见笑了。今天就到这儿吧，辛苦了。”
苏玥也信守承诺，工钱日结，饭菜也从不含糊，有时候炖锅肉，有时候煮锅绿豆汤，让两口子心里热乎乎的。
半个月后，院子的清理工作基本完成。
破损的墙壁被修补一新，坑洼的地面也用水泥大致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