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婶赶走还在探头探脑的街坊,走回院子里,对着一地狼藉直摇头。
“这人啊,心都烂了。玥丫头,你可别真指望她明天来干活,她就没那脸!”
苏玥笑了笑,把湿毛巾递给从头到尾只负责敲钉子的周安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绷的嘴角泄露了情绪。
“她来不来,是她的事。我话放出去了,仁至义尽。”
苏玥的声音很平静,
“咱们的活儿,还得继续干。”
周安辰接过毛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闷着声嗯了一下。
第二天,日头刚出来,苏玥和周安辰就出门了。
他们没去别处,绕了个弯,去了集市另一头的种子站。
“买点向日葵种子。”苏玥对柜台里打瞌睡的老师傅说。
那老师傅抬起眼皮,正要说话,旁边一个年轻的售货员眼尖,一下子认出了他们,脸上立刻堆满了笑。
“哎哟!这不是安辰铺的周师傅和苏老板吗?”
周安辰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
“什么周师傅苏老板的,同志,我们买种子。”
苏玥笑着把话接了过去,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周安辰前面。
“哎,哎,知道知道!”那年轻售货员热情得过分,“要什么种子?向日葵是吧?有!您要油葵还是食葵?”
“哎您二位要多少?我给您拿最好的!”
“一样来半斤吧。”
苏玥付了钱,接过用牛皮纸包好的两个小包。
“您拿好!慢走啊!以后要什么种子,您托人捎个话就行,我给您送家去!”
直到走出种子站,周安辰的背影都还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你看,省了不少口舌。”
苏玥晃了晃手里的种子包,调侃他。
周安辰没吭声,只是默默地加快了脚步。
回到那栋破旧的小楼,两人换上衣服,继续开工。
到了中午,李婶又提着饭盒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看着老实巴交的中年男女。
“玥丫头,安辰,快歇歇!”
李婶把饭盒往石头上一放,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老刘,这是他媳妇。”
“我娘家那边的远房亲戚,两口子都是实在人,干活一把好手!”
那叫老刘的男人,人很沉默,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只是对着苏玥和周安辰憨厚地笑了笑。
他媳妇倒是利索,一放下手里的东西,就主动拿起扫帚,
“苏老板,您别客气,李姐都跟我们说了,您看得起我们,我们肯定把活干好。”
苏玥要的就是这样的人。
她笑着点点头:“那就辛苦刘哥刘嫂了。”
“工钱跟之前说的一样,一天一块五,活干完就结。中午我们这边管一顿饭。”
老刘两口子一听,脸上的笑意更真了,手脚麻利地就加入了战场。
周安辰对这两个新人没什么意见,他更关心的是被他单独放在角落里的那个宝贝齿轮箱。
他趁着歇气的功夫,找了块破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上面的油污,又找来工具,叮叮当当地开始拆解。
那专注的劲头,仿佛周围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苏玥看着他,心里明白,这才是他最自在的状态。
跟机器打交道,比跟人打交道,让他舒坦多了。
有了老刘两口子的加入,清理工作进度快了一大截。
一下午的功夫,院子角落里堆积了十几年的建筑垃圾,就被清理出了一大片空地。
夕阳西下,余晖把整个院子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色。
几个人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看着清爽了不少的院子,心里都挺敞亮。
结了工钱,送走老刘两口子和李婶,院子里又只剩下他们夫妻俩。
“明天,就可以开始修补墙面了。”
苏玥靠在周安辰的背上,看着那片空地,规划着未来。
周安辰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一个拆下来的小齿轮翻来覆去地看。
就在这时,一个谁也没想到的身影,出现在了院门口。
张嫂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只是脸色不大好看。
她没有像昨天那样哭天抢地,也没有前几天的虚伪热情,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苏玥和周安辰。
周安辰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手里的齿轮被他攥得咯吱作响。
苏玥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别动。
她站直了身体,迎着张嫂的目光,平静地问:“张嫂,有事?”
张嫂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刻薄话,但最终,她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不是说,一天一块五,管饭吗?”她抬起下巴,“我来干活。”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工厂传来的,隐隐约约的机器轰鸣声。
苏玥看着张嫂,脸上看不出喜怒。
她昨天那番话,本是堵住张嫂嘴的阳谋,却没料到,这人竟然真的有脸皮找上门来。
她这是算准了,自己当着街坊邻居的面许下的诺言,不好反悔。
她要是来了,就能天天在眼皮子底下晃悠,膈应人不说,指不定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院门口,已经有几个晚归的邻居停下了脚步,好奇地往里张望。
“好啊。”苏玥的声音清清朗朗,“我还以为您不来了呢。”
“既然来了,就明天一早吧,跟刘哥他们一块儿开工。”
张嫂大概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脸上的得意僵了一瞬,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周安辰等那身影一消失,立刻压低了声音,
“留着这么个东西在身边,天天给你上眼药吗?”
“不然呢?”苏玥转过身,看着他,“当着邻居的面把她轰走?”
“我们要是真这么做了,就坐实了她昨天在外面说的那些,说我们有钱了就翻脸不认人,设套让她钻。”
“那也不能……”
“安辰。”苏玥打断他,“请神容易送神难。”
她看着丈夫紧锁的眉头,伸手替他抚平。
周安辰胸口的那股气还是没顺,他没再说话,转身走到角落,拿起锤子,对着一块顽固地嵌在墙里的钢筋,狠狠地砸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张嫂果然准时出现在了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