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没忍住,叫了出来。
“如果修好了,根据机床的价值和维修难度,另外再谈维修费。所有费用,必须当天结清,我们不赊账。”苏玥补充道,语气不容置喙。
王科长的心在滴血。三十块,够一个正式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了。可他看着苏玥平静的脸,知道这事儿没得商量。
“行!”他一咬牙,“我们答应!什么时候能过去?”
“等他下班回来,吃完饭再说。”
王科长带着人,灰溜溜地开着车走了。
李婶立刻凑了过来,一拍大腿:“苏玥!你可真行!三十块!就上门看一眼!这比抢钱还快!”
“李婶,”苏玥笑了,“这不叫抢,这叫技术价值。”
晚上,周安辰回来,苏玥把这事儿跟他说了。
周安辰正在给虎子削苹果,听完后,手里的刀都没停一下。
“嗯。”
就一个字,再没多余的话。
吃完饭,王科长的吉普车又准时出现在了胡同口。
周安辰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拎上他那个装着全套工具的帆布包,跟着苏玥一起出了门。
“我也去。”苏玥说,“我去给你谈价钱。”
周安辰看了她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坐在吉普车里,王科长一个劲儿地给周安辰递烟,周安辰摆摆手,没接。车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到了红星机械厂,车间里灯火通明,一群老师傅围着一台巨大的机床唉声叹气。
看到周安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有好奇,有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种骑虎难下的期盼。
周安辰没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到机床前。他没急着动手,而是绕着机床走了一圈,又问了几个问题,都是关于操作和故障现象的。
然后,他打开工具包,只拿了一把听诊器似的东西,贴在机床外壳上,闭上了眼睛。
整个车间鸦雀无声,只听得见细微的电流声。
过了足足有五分钟,周安辰睁开眼。
“是轴承里的滚珠碎了,卡住了传动轴。”他断言道。
王科长急忙问:“那……那能修吗?”
“能,但是麻烦。”周安辰说,“要拆开整个传动系统,换轴承。我这里没备件。”
“备件有!我们有备用的!”一个老师傅连忙说。
“那行。”周安辰开始脱外套,露出里面结实的手臂,“给我找两个帮手,打下手就行。”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周安辰成了整个车间的主角。他指挥着两个技术员,拆卸、清理、更换零件,每一个步骤都有条不紊。那些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的工具,让旁边围观的老师傅们看得目瞪口呆。
午夜时分,随着周安辰合上最后一颗螺丝,他按下了机床的启动按钮。
沉寂了数日的庞然大物,发出平稳而有力的轰鸣声,重新运转起来。
车间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王科长激动得握住周安辰沾满油污的手,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苏玥走上前,对着王科长笑了笑。
“王科长,检修费三十。这台机床的维修费,我们也不多要,二百块,凑个整。”
二百块!
这个数字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但这次,没人敢说一个不字。他们亲眼见证了这起死回生的技术。
王科长二话不说,当场就让财务提了二百三十块现金,用信封装好,恭恭敬敬地递到苏玥手上。
回家的路上,虎子已经趴在周安辰的背上睡着了。
苏玥手里捏着那个厚厚的信封,心里沉甸甸的。
“安辰,”她轻声说,“咱们的铺子,以后可能要更忙了。”
周安辰背着儿子,走在深夜空无一人的胡同里,脚步很稳。
“嗯。”他应了一声,“忙点好。”
周安辰背着虎子,苏玥手里捏着那个厚实的信封。
两人一前一后,影子被月光拉得长长的。
进了院子,周安辰动作很轻地把虎子放到床上,脱掉小家伙的鞋,拉过薄被盖好。
孩子睡得香甜,小嘴巴还砸吧了两下,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周安辰洗了手脸,带着一身水汽和淡淡的肥皂味走过来。
他没坐下,就那么站着,看着桌上的信封,又看看苏玥。
“数数吧。”
苏玥把信封推到他面前。
周安辰没动,只是拉开椅子,坐到了苏玥对面。
“你数。”
苏玥也不推辞,她打开信封,把里面一叠崭新的大团结和一些零散的票子都倒了出来。
二百三十块。
“咱们有钱了。”
苏玥把钱重新拢在一起,推到周安辰手边,
“这是你挣的。”
周安辰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最后还是把那叠钱推了回去。
“你收着。”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家里,你管着。”
这话说得再自然不过,却让苏玥的心口猛地一热。
她把钱仔细收好,放进一个带锁的木盒子里。
“安辰,”苏玥坐回桌边,“今天王科长那事,我那么要价,你不会觉得……”
“你做得对。”周安辰打断了她的话,“我的手艺,值这个价。”
他看着苏玥,目光沉静。
“以前,我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往后,这样的活儿,只怕会越来越多。”苏玥看着他,“安辰铺,不能只做街坊邻居的生意了。”
“听你的。”
周安辰回答得干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婶就在院子里哐当一声放下了洗衣盆,动静大得像是故意要叫醒谁。
苏玥正在厨房里给虎子蒸鸡蛋羹,闻声走了出来。
“苏玥啊!”李婶的嗓门跟个小喇叭似的,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哎哟我的老天爷,你快跟我说说,昨儿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还装!”李婶用沾着泡沫的手指点了点她,“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可听说了,你们家安辰,把人家厂里停工好几天的进口宝贝给救活了!”
这消息传得可真快。
“听说光是出诊费,就给了这个数!”
李婶神秘兮兮地伸出三根手指头。
苏玥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