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两个住在胡同里的年轻后生,以前也找周安辰修过自行车,也跟着过来帮忙。
一个扶着木头,一个递钉子,周安辰负责掌锤。
沉闷的敲击声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李婶看热闹不嫌事大,干脆搬了个桌子出来,沏了一大壶茶水,给几个干活的男人解渴。
“我说安辰,你这铺子得有个响亮名号才行!”李婶磕着瓜子,出谋划策,“我看就叫万能修理铺,多霸气!”
苏玥正在给一块刨得光滑的木板上漆,闻言差点笑出声。
“李婶,哪有那么夸张。”
“怎么没有?”李婶不服气,“你看安辰这手艺,除了不能生孩子,还有啥他修不好的?”
旁边帮忙的几个小伙子都憋着笑,手上的活儿却更卖力了。
三天时间,胡同口那块空地上,一个半人多高,带着斜顶的小木棚就搭好了。
棚子不大,也就几平米,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靠墙的一面,周安辰还钉了一排架子,用来放工具和零件。
最后一道工序,是挂招牌。
招牌是苏玥写的,一块长条木板,刷了黑漆,上面是三个遒劲有力的白色大字:
安辰铺。
周安辰踩着凳子,把招牌挂在棚子最显眼的地方。
他下来后,退后几步,看着那三个字,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情绪。
从今天起,他不再仅仅是分厂的周师傅,还是这个铺子的周安辰。
苏玥走到他身边,也仰头看着那块招牌。
“挺好。”
铺子开张第一天,没放鞭炮,也没请客。
周安辰照常去厂里上班,只是走之前,把那个抱着收音机等了好几天的老张家叫了过来。
“放这儿吧,下班回来给你看。”
他指了指棚子里新做的木头工作台。
老张家激动得不行,连声道谢,放下收音机,还想塞两毛钱,被周安辰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修好了再说。”
一整天,胡同里的人来来往往,路过那个小木棚,都要探头看上两眼。
晚上,周安辰回来,吃完饭,就钻进了小棚子。
苏玥带着虎子在院里乘凉,虎子拿着个小木头块,学着爸爸的样子,在地上敲敲打打。
“妈妈,爸爸在给收音机看病吗?”
“对啊。”苏玥摸摸他的头,“等爸爸把它治好了,它又能唱歌了。”
不到一个钟头,棚子里传出滋滋啦啦的电流声,紧接着,一段抑扬顿挫的评书《杨家将》响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老张家来取收音机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哎哟!好了!真好了!”他抱着收音机,听着里面清晰的声音,激动得脸都红了,“周师傅,多少钱?”
周安辰正在收拾工具,头也没抬:“换了个电容,你给五毛钱就行。”
“哎!哎!”老张家爽快地掏出五毛钱,放在工作台上,抱着收音机高高兴兴地走了。
这下,一传十,十传百。
周师傅开铺子了,明码标价,手艺好,收费还公道。
这比白帮忙,更让人信服。
一传十,十传百,周安辰的手艺很快就不再是胡同里的秘密。
第二天傍晚,小小的安辰铺门口就排起了队。
周安辰从厂里回来,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就被人群围住了。
“周师傅,先给我看看吧,我这风扇没法摇头了,天热,孩子晚上睡不着。”
“我的钟!周师傅,我的钟重要!没点儿,上班都要迟到了!”
周安辰被吵得头疼,他抬了抬手,声音不大,却让周围都静了一下。
“一个个来,把东西放下,写上名字,我按顺序修。”
他指了指苏玥早就准备好的一叠纸条和一支铅笔。
这法子管用,大家虽然心急,但总算有了章法。
苏玥就坐在院门口的小马扎上,帮着登记,维持秩序。
虎子在她脚边,好奇地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病人。
李婶端着个饭碗,边吃边凑过来看热闹,嘴里啧啧有声。
“瞧瞧,这阵仗,跟国营商店卖紧俏货似的。”她用筷子指了指那个小木棚,“苏玥,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真让你给盘活了。”
苏玥笑了笑,没说话。
周安辰吃完饭就一头扎进了棚子里,昏黄的灯泡下,他专注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先修的是那台不能摇头的电风扇。
周安辰拆开外壳,捣鼓了没一会儿,就找到了问题所在,是里面一个塑料的连接杆断了。
“这没法修。”他把风扇主人叫过来,“塑料件,我这儿没得换,也焊不了。”
那人一听,脸就垮了:
“那咋办?这风扇可是我结婚时买的,新的要好几十呢!”
“去废品站找找,看有没有旧风扇能拆一个下来。”
那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隔壁胡同的胖婶,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周师傅,到我了吧?我这钟可是我爹传下来的,有年头了!”
周安辰打开钟的后盖,里面的齿轮和零件密密麻麻,他看了一会儿,眉头就皱了起来。
“都得换。”
“那……那要多少钱?”
周安辰报了个实价。
“两个零件加手工,五块钱。”
“什么?五块?!”胖婶的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八度,“你怎么不去抢!就换两个小破玩意儿,要我五块钱!”
周安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默默地开始把钟的后盖重新装上。
胖婶急了。
“哎哎哎,你干嘛?”
“不修了。”周安辰把钟往她面前一推,“你拿走吧。”
“嘿!你这人怎么做生意的?”
胖婶叉着腰,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周安辰脸上了,
“嫌我给的少是不是?我跟你说,都是街坊邻居的,你可不能这么黑心!”
李婶在旁边听不下去了,饭碗往石桌上一放,站了起来。
“我说胖刘家的,你这话说的可就没良心了。”
“安辰这手艺,上报纸的水平,给你修东西,收你个零件成本和手工费,怎么就黑心了?”
胖婶不依不饶。
“五块钱,现在够买十斤肉了!你家钟镶金边了?”
“那你别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