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安辰去上班的时候，胡同口又围上了几个人。
“周师傅，我家的电熨斗不热了，您给瞧瞧？”
“周师傅，我家的自行车链子总掉，是不是该换了？”
周安辰没像往常一样应承下来，只是说：
“厂里忙，最近没空。你们要是不急，就先把东西放我院门口。”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以前周师傅可不是这个态度，虽然话少，但只要开口求了，他总会给个准话。
今天这是怎么了？
有人不死心，还想再凑上前说几句，周安辰已经推着车子走了。
李婶在院子里看得真切，等苏玥出来倒水的时候，她凑了过来。
“安辰这是开窍了？”
苏玥笑了笑：“什么都瞒不过您。”
“早就该这样了！”李婶一拍大腿，“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再说了，他那手艺，凭什么白给人家使唤？这报纸上都登了，那是技术人才！”
李婶说得唾沫横飞，比自己评上了先进还激动。
“我跟你说，开铺子这事儿，我看行！名字我都替你们想好了，就叫安辰万能修理铺，多响亮！”
苏玥差点没被嘴里的水呛到，连连摆手：
“李婶，八字还没一撇呢。”
话是这么说，苏玥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下午，总厂的刘经理又来了一趟，是来送尾款的。
“苏厂长，合作愉快！”刘经理握着苏玥的手，满脸笑意，“你们厂的效率和质量，真是没得说。”
“尤其是周师傅，那可是我们日化厂的大恩人！”
他这次来，不光送了钱，还带了两条好烟，指名是给周安辰的。
苏玥也没客气，大方地收下了。
送走刘经理，王梅拿着结算单，手都有些抖。
“厂长，咱们……咱们这次发的奖金，能赶上总厂的平均水平了！”
“那就发。”苏玥把单子签了字，“让大家都过个肥年。”
王梅拿着单子，乐呵呵地出去了。
办公室里，苏玥拉开抽屉，看着里面厚厚的一沓钱。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挣到的第一笔真正意义上的巨款。
她把属于周安辰的那份奖金和津贴单独抽了出来，又从自己的那份里拿出了一部分，用牛皮纸袋装好。
晚上，周安辰回来得比平时都晚，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总厂技术科的人又来了，拉着我把那台压花机从头到尾又讲了一遍。”
他一边洗手一边说。
“他们还想挖你？”苏玥给他递过去毛巾。
“嗯，说可以给我转正，还能分房子。”
“你怎么说？”
“我说我媳妇不同意。”
周安辰擦了把脸，说得理所当然。
吃完饭，苏玥把那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推到周安辰面前。
周安辰打开一看，愣住了。
“这是厂里发的奖金，还有日化厂刘经理单独给你的谢礼。”苏玥指了指那两包烟，“还有那个。”
“剩下的，是我添的。”
周安辰看着那一沓钱，手指有些发紧。
“够开个铺子了。”苏玥看着他的眼睛，“周师傅，现在，你可以自己做主了。”
周安辰没说话，他把钱重新装回纸袋。
李婶从外面回来，看见周安辰在量地，好奇地问：
“安辰，你这大晚上的不睡觉，量地干啥？要种白菜啊？”
周安辰没理她，只是在小本子上记下了几个数字。
李婶又看向苏玥，苏玥冲她眨了眨眼，做了个保密的手势。
第二天一早，有人又抱着个不响的收音机来找周安辰。
周安辰正在院里磨一把凿子，头也没抬。
“放那儿吧。”
“周师傅，您看什么时候能给修好？”
“不一定。”周安辰吹了吹凿子上的铁屑，“过两天我这儿要搭棚子，开了张，你第一个来。到时候，修好了，你看着给。”
那人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开……开张？”
那人手里抱着收音机，愣在原地，嘴巴半张着，好半天才把那几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年头，不都是在厂里拿工资，吃国家饭吗？自己单干，那不是投机倒把吗？
他还没想明白，李婶已经端着洗脸盆从院里出来了，眼尖地瞧见这一幕，盆往地上一放，水都溅了出来。
“哎哟，老张家的，你还杵在这儿干嘛呢？”李婶嗓门一亮，半条胡同都听得见，“没听见我们安辰说的？要开铺子了！”
“以后修东西，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你这可是头一份生意，赶巧了！”
这话一出，不光是老张家的，连旁边几个竖着耳朵听动静的邻居都炸了锅。
“开铺子？”
“周师傅要自己干了？”
“我的天，这可是新鲜事！”
苏玥在院里把虎子的小手帕晾在绳子上，听着李婶在外头添油加醋地广播，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李婶这人，简直就是个移动的宣传栏，比报纸好使多了。
周安辰是个行动派，这事儿既然定了，他就没打算拖。
当天晚上，他没再碰院门口那些疑难杂症，而是从屋角拖出几块早就攒下的厚木板。
那是他以前从废品站淘换回来的，有旧的门板，也有拆下来的房梁，虽然看着不起眼，但都是结实的硬木。
他拿出尺子和墨斗，在院子里昏黄的灯光下，开始量尺寸，弹墨线。
锯子拉开，木屑纷飞，一股干燥的木头香味弥漫开来。
虎子早就睡了，苏玥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廊下，手里拿着针线，给虎子缝补膝盖上磨破的洞。她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
院子里只有锯子和木头摩擦的声音，间或夹杂着几声虫鸣。
这个男人，决定了一件事，就不会再多说一个字，只会用手里的工具，把它一点点变成现实。
第二天，周安辰下了班，院子里已经搭起了一个棚子的雏形。
隔壁张家那个刚结婚的小子，吃完晚饭就跑了过来，袖子一撸：
“周大哥，我来搭把手！”他爹妈在后面喊都喊不住。
“周大哥给我家修好了缝纫机，那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搭把手不是应该的嘛！”
小伙子说得理直气壮。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