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思洁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在病房与孟夏奶奶见面。
体面惯了的人,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展露自己的狼狈,心里多少有些难堪。
在孟夏奶奶走之后,她责怪丈夫:“怎么第一次见面就安排在医院?你也太失礼了。”
郑谊说出自己的盘算:“让她知道你在住院,我们失礼的事情就情有可原。”
唐思洁嗔他:“这点你也要算计。”
郑谊失笑:“我也要体面。”
……
孟夏临回国前,跟骆庆涵进行一次长谈,事关工作的事情。
“骆总,这次回国我就不来伊图斯瓦了。”她说,“本来也计划留学面试过了就辞职。”
骆庆涵看着她说:“可是你这次错过了面试,又要再等一年。这一年你没有上班的打算吗?”
孟夏摇头:“伊图斯瓦我是不敢再来了,回去我还得看心理医生。”
“马董希望你能去总部上班。他一直很看好你。”
“明阳在广州又没有分公司,我这脚少说要养三个月,明年还要申请留学,在京城的时间就那几个月,不去折腾了。”孟夏想起过往,心有余悸,“我也不想让家里人提心吊胆,团圆的日子本就不多。”
骆庆涵不死心:“不在伊图斯瓦,去赞比亚行不行?”
孟夏还是拒绝:“真不行,不想折腾。”
“你是我外派生涯里遇到的最好的翻译。”骆庆涵语气遗憾地说。
孟夏笑笑:“骆总,你是个好领导,一定还会遇上好的下属。”
“别人再好,与你也是不一样的。”骆庆涵说。
孟夏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伤感。在伊图斯瓦的这些日子里,他们是同事,是上下级,更是战友。
她理解他的不舍,也感激他的赏识。她说:“骆总,等你也回国了,我们一起吃饭。”
骆庆涵叹气:“那还得等上两三年。”
“到那时候我也从法国回来了。”孟夏说。
谈话结束后,孟夏让蒂娜和莉娅去帮忙收拾东西。她只带重要的东西走,衣柜里的衣服和护肤品就留给她们。
第二天一早,武思宏过来,帮她把一个行李箱拎上车子。
她出门去,看到好多同事站在车子旁边,骆庆涵和方利军也在。
孟夏扬扬手里的手机,笑着说:“方副总,等你回国要请我吃饭,我才会把手机还给你。”
方利军无所谓:“一个旧手机,能让你使用是它的荣幸。”
蒂娜在旁边抹泪:“孟部长,我真舍不得你离开。”
孟夏抱抱她,又抱了抱莉娅,跟她们说:“好好工作,攒钱到中国旅游。”
两人用力地点头。
孟夏在人群里看到雷诺托。他的眼睛挂着细小的泪珠。
他本来是个劫匪,因为善念得到孟夏的信任。他也信任她,可是她就这么走了,不管是在明阳矿业还是将来到国外去学习,他都没有底气。
孟夏理解他的心情。她说:“你看我在明阳矿业的人缘,就知道我不会说假话。你的事情我会跟进,让你学有所成。以后也欢迎你到中国去。”
说完她还特意叮嘱法务:“他的事情你务必要办好。”
法务点头应允:“等局势稳定一点我就办。”
武思宏放好行李替她打开车门:“上车吧。”
蒂娜和莉娅扶着她上去。
关上门之后,她摇下车窗,挥手与众人道别:“我们中国见!”
车子驶出明阳矿业的大门,朝伊维鲁亚方向开去,从陆路口岸进邻国。
武思宏送她至边境城市的机场,帮她办好值机手续。
“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希望你一路好运!”他亦有些伤感。
孟夏稍微活泼一些,她说:“那我们中国见。你是我的恩人,回国了我请你到荔城玩,机酒全包。”
武思宏:“有命回去我一定到。”
孟夏瞪眼:“你必须活着回去。”
武思宏挥手:“再见吧!我得赶回去。”
孟夏要了轮椅服务,地勤人员将她推到停机坪,再扶她上飞机。从这儿到首都,要飞一个半小时。
坐上飞机,天空下起雨来。雨季已经到末期,因此雨势不大。
飞机准时起飞。
当飞机腾空离开地面,她看着舷窗的雨迹,低声说:“再见伊图斯瓦;再见非洲。”
落地首都,她坐着轮椅去领行李,独自在机场等下一趟航班。人是孤独的,可内心却很充实。等待的时间再难熬,也比被关押在雨林里好过。
经历过死亡的人,很珍惜平凡日子的每一分每一秒。
郑途给她发信息跟进行程。
她微信注册的号码是国内号码,手机丢失之后用不了微信,她与众人的联系只有电话或者短信。
当地时间晚上十一点,她乘坐的中东航班起飞,向荔城驶去。
大约是回国让她心情安稳,她坐到座位上就开始睡觉,飞机发动机的噪音根本影响不到她。
加上经停过站时间,这趟回家的行程总共时长是十六个小时,降落在荔城国际机场是晚上九点。
郑途利用职务之便,到廊桥上等待。
舱门打开,乘客依次从机舱里出来。他看着那些不认识的面孔,心里却是高兴。
因为他们走完,他就可以登机,见到孟夏了。
当后面没有人再出来,他快步走过去,用英语对乘务员说:“我要进去接我妻子,她是商务舱的乘客,她的脚带伤。”
乘务员没有阻拦,让他登机。
郑途进去,往商务舱走去,有空乘问他要不要帮忙,他说他是来接妻子下机。
跨入商务舱,看到孟夏由一个乘务员扶着起来。他鼻子发酸,叫她的名字:“孟夏。”
孟夏回头,看到是郑途,眼眶瞬间红了,满腹委屈叫他:“老公。”
郑途大跨步上前,一把将她抱住,激动地说:“终于见到你了。我好担心你!”
孟夏搂着他的腰,哭着说:“我好想你。”
乘务员见此情形,往后退了几步,静静地看着他们。
过了两分钟,她温声提醒:“航班已经抵达目的地,请两位下飞机。”
郑途擦掉泪水,向她道谢:“感谢您照顾我的妻子。”
他把背包背到自己身后,打横将孟夏抱起,缓步走出机舱。
等出了廊桥,他把孟夏放在轮椅上,推到停车场。
将她抱上车,他去还轮椅。还好轮椅上了驾驶位,他便忍不住探身过去吻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