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鸾引春昼 > 第163章 好奇!
    扈满仓给卢村长挤眼睛。

    眉头拧起来,眼睛往他那边斜了一下,意思是“你说”。

    卢村长当做没看见,把头扭到一边,看着树上的叶子。

    树叶被虫咬了几个洞,阳光从洞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几个圆圆的小光斑。

    扈满仓咳了两声,卢村长看了过来。

    扈满仓又朝他挤了一下眼睛。

    这回挤得更用力,整张脸都跟着歪了。

    卢村长再次扭过头。

    扈满仓感觉眼睛酸了。

    他抬起手,用食指和中指揉了揉眼角。再这么挤眉弄眼下去,他的眼睛只怕都要斜了。

    扈满仓深吸一口气。

    “行了,”他的声音有些发涩,“我来说。”

    卢村长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里有如释重负,有感激,还有一点点……同情。

    扈满仓清了清嗓子。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些村民。

    几百双眼睛盯着他,他们在等他开口。

    扈满仓的嘴唇又哆嗦了一下。

    他不想说。

    他一个种地的,管的是庄稼,管的是收成,管的是谁家的牛踩了谁家的苗。

    他不想管什么刺客,什么尸体,什么皇城司。

    那些东西离他太远了,远得像天上的云。

    看得见,摸不着。

    可现在,那些东西就躺在不远处的空地上。

    他不能不说。

    皇城司的那位崔大人说了,要让村民们知道。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扈满仓又清了清嗓子。

    “那个……”

    他的声音在早晨的空气里有些发飘,宛如一片没有根的风筝,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昨天晚上……出了点事。”

    村民们没有说话,只是把脖子又伸长了一些。

    “有两……有几个人,跑到咱们营地里来了。”

    扈满仓的声音断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人已经死了。”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有人站起来,有人往后退,有人把孩子搂进怀里,有人捂住自己的嘴。

    “死人?谁死了?”

    “又是来杀人的吗?”

    “不会和上次那伙人是一起的吧?”

    “陆小姐呢?陆小姐有没有事……”

    声音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接一波,把扈满仓的声音淹没了。

    护卫们从林子边上走出来的时候,早晨的阳光正好照在刀鞘上。

    村民们最先看见的不是人,是那些光。

    一道道白光在林子边缘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

    冷冰冰的,像冬天的霜。

    然后,他们才看见人。

    十几个玄色劲装的护卫,从林子里走出来。

    脚步很齐,踩在地上,发出低沉的闷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些护卫抬着的东西上。

    两副担架。

    用粗布和木棍临时搭成的,布面上有深色的洇痕。

    一大片,在灰白色的粗布上格外刺眼。

    是血。

    已经干了,颜色发黑。

    但布料的边缘还是湿的,晨光里能看出暗红色的光泽。

    一股气味飘了过来。

    若有若无,像铁锈,又像下雨天杀鸡时留在石板上没冲干净的血腥气。

    被晨风一送,飘进了每个人的鼻子里。

    前排的几个妇人不自觉地捂住鼻子。

    护卫们走到营地中央,停了下来。

    领头的那人抬手做了个手势,抬担架的四人同时弯腰,将担架轻轻放在地上。

    崔默潜从护卫们身后走出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担架旁边,目光从村民们脸上扫过去。

    那目光不重,但没有人敢和他对视。

    被看到的人都低下了头,好似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崔默潜抬起手,朝扈满仓的方向指了指。

    扈满仓的后背一下子凉了。

    他站在老槐树下,两条腿像被人抽走了骨头,软得几乎撑不住身体。

    他不想往前走,但他的脚不听使唤,自己迈了出去。

    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担架旁边,站住了。

    他不敢低头看担架上的东西。

    他知道那下面是什么。

    他半夜已经看过一遍了。

    看了一遍之后吐了半个时辰,吐到嘴里全是苦味,喝了两碗水才冲下去。

    但那股苦味一直留在舌根底下,到现在还在。

    “乡亲们。”扈满仓又开了口。

    “这两个人,就是昨晚的刺客。”

    他的声音发飘,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

    “他们之前混入队伍里,就是来刺杀陆小姐的……”

    他说完这句话,喉咙里似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再也发不出声音。

    村民们静了一瞬。

    随即,嗡嗡声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刺客?又是刺客?”

    “混进来的?从哪里混进来的?”

    “什么意思?难道他们一直在咱们中间?”

    “不会吧?我的天爷啊……”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这就是昨晚被杀的那两个人?”

    一个汉子的声音从人群中冒了出来。

    说话的人是刘老四。

    四十来岁,平日里话不多,但每次说话都能说到点子上。

    他往前迈了一步。

    周围的人看着他,没有人拉他。

    他走到担架旁边,停下来,弯下腰,手伸向盖着尸体的黑布。

    手指捏住了布角,停了一息。

    然后掀开。

    黑布被掀开了一角,露出下面一张脸。

    刘老四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的嘴张开,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挤出一个词。

    “妈呀!”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声音都劈了,又尖又厉。

    他整个人往后一仰。

    手从黑布上松开,布角从他指间滑落,重新盖住了那张脸。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撞在身后一个人的身上。

    那个人被他撞得往旁边一歪,两个人差点一起摔倒。

    “老四!是谁啊?”

    刘老四摇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这反应像一把钩子,倒把所有人的好奇心都勾了出来。

    “我来看看。”

    又一个汉子走了出来,是扈二虎。

    他走到担架旁边,蹲下来,掀开黑布。

    看了一眼。

    他的脸也白了。

    他猛地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整个人晃了一下,好不容易才站稳。

    “怎么……”他也喊了一声。

    扈长娟一直躲在两个哥哥身后。

    她这会儿好奇死了。

    那些人到底看到了谁啊?

    怎么一个个都像见了鬼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