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鸾引春昼 > 第162章 猜测!
    卢村长没有注意到火要灭了,也没有注意到扈满仓手里的火把早就灭了。

    只剩下一截烧焦的木棍顶着一团灰白色的灰烬,在夜风里轻轻地飘着细小的火星。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夜风吹过,他手里的火把终于灭了。

    最后一缕青烟从熄灭的火把上升起来,袅袅地飘向夜空。

    和黑暗混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两个村长,两位衙差谁都没敢乱动。

    四个人站在空地边缘,像四根被风吹歪了的木桩。

    歪歪扭扭地插在泥土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倒下去。

    也不知道倒下去之后还能不能站起来。

    风从林子里吹过来,带着血腥气,也带着草木的涩味和夜晚的凉意。

    崔默潜出声了。

    “你们两个去追人,其他人在周围防护,把百姓们隔离开来。”

    八两和陈虎应声而去。

    卢村长的脑子直到这时才有了几分清明。

    对了。

    这些皇城司的大人们可不是专程来抓刺客的,之前何有德赶了回来,说娄县会派专人过来处置。

    如果可以,何有德肯定是想先留在娄县。

    但他没有留下,就说明他不得不回来。

    看到皇城司这些人,卢村长立刻明白了。

    ……

    天边刚露出一线鱼肚白。

    光很淡,像有人拿了一支蘸了水的笔,在墨蓝色的宣纸上轻轻画了一道。

    露水却很重。

    草叶上挂满了水珠,晶莹剔透,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

    空气里混着泥土的腥气、草木的涩味,还有一夜未散的火堆余烟。

    营地里已经有人在动了。

    半夜里,村长和衙差急匆匆地从帐篷那边跑出去的时候,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好几堆篝火旁边都有人翻了个身。

    有人睁开了眼睛,有人支起了耳朵。

    但没有人爬起来。

    因为村长媳妇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

    “都别动,老实躺着。”

    在禄口村当了二十年的村长媳妇,她说话从来不虚。

    她说别动,就没人敢动。

    扈家屯那边也一样。

    邹巧娘也让儿子传了话,意思差不多。不管外面什么事,天亮再说。

    村民们心里好奇得要命。

    有人把头从被子里探出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有人竖起耳朵听了半天,只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远,后来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他们猜了一夜。

    是不是染病的人不行了?

    是不是又有人发病了?

    是不是东边隔离区出了什么事?

    还是衙差要连夜把他们赶走?

    每一个猜想都让他们心里发紧,像有一根绳子勒在胸口。

    越勒越紧,喘不上气。

    天终于亮了。

    光从树梢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营地上。

    露水在光里闪了一下,又暗了。

    火堆里的余烬还冒着青烟,灰白色的,一缕一缕地往上飘。

    在空气里扭了几下,就散了。

    有人起来了。

    上了年纪的老汉,腿脚不利索。

    爬起来的时候手撑着地面,枯瘦的手指在泥土上按出几个深深的指印。

    他蹲在火堆旁边,拿几根干树枝拨了拨余烬。

    火星子溅出来,落在他手背上,烫出几个小红点,他也没觉得疼。

    不到半个时辰,营地里的人差不多都起来了。

    锅碗瓢盆的声音响起来。

    有人在淘米,有人在切野菜。

    菜刀在砧板上笃笃笃地响,节奏很快。

    但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往同一个方向瞟。

    村长的帐篷,那边还没有动静。

    卢村长没回来,扈满仓也没回来。

    帐篷的门帘垂着,一动不动,像一张闭着的嘴。

    几个妇人凑到了一起。

    她们蹲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勺子搅锅里的粥,眼睛却不在锅里。

    目光在营地里扫来扫去,从这个人脸上扫到那个人脸上,像在找什么东西。

    “你说,昨晚到底出了什么事?”

    一个妇人压低了声音。

    另一个妇人摇头,手里的勺子搅得更快了。

    粥从锅沿溅出来,落在火堆上,滋啦一声,冒出一股白烟。

    “我听见村长跑出去的时候,脚步声急得很。”

    “是不是东边出事了?”

    “不知道……唉,可千万别再出事了……”

    旁边一个年轻媳妇抱着孩子。

    孩子还睡着,小脸埋在她怀里,只露出半个后脑勺。

    “我家的昨夜一宿没合眼。”

    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

    “他说,听见那边有刀剑的声音……”

    几个妇人的手同时顿了一下。

    “刀剑?”

    一个妇人的声音变了调,又赶紧压下去。

    “不能吧?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刀剑?”

    “不知道……他说自己肯定没听错。”

    几个妇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几人没有再说话。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

    白茫茫的蒸汽升起来,把几个人的脸笼在白雾里。

    模模糊糊,看不清表情。

    平日里这个时辰,营地里最热闹。

    孩子们跑来跑去,大人们说说笑笑,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像一首没有谱子的曲子。

    自从有人染病以来,这些全都消失了。

    只有火苗舔锅底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几声咳嗽。

    一片沉闷。

    太阳升起,光从树梢上落下来的时候,卢村长回来了。

    他的脸灰扑扑的,像是蒙了一层灰。

    眼睛下面的青黑很深。

    他的步子很慢,慢到像是每一步都要想一想,脚该往哪儿放。

    几个村民远远地看着他,想过去问,又不敢。

    村长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了。

    村民们今天的早饭吃得格外快。

    碗筷很快收好了,锅也刷了,摞在一起。

    火堆浇了水,青烟灭了,只剩下一堆黑乎乎的湿灰。

    没有人回去躺着。

    所有人都坐在自己的铺盖卷上,或者靠在树干上,或者蹲在火堆旁边。

    看着村长那一边的动静。

    两位村长吃完了早饭,来到一棵老槐树下。

    村民们都不用招呼,自发地聚拢过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

    卢村长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眼皮垂下去,看着自己的脚尖。

    扈满仓的嘴角抽了一下。

    两人又对视一眼。

    扈满仓给卢村长挤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