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鸾引春昼 > 第153章 邪门!
    陈五车左额角眉毛上方一寸的地方,有一道口子。

    不到一寸长,但很深。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额角往下流,淌过眉骨,淌过眼皮,淌进眼睛里。

    陈五车眨了眨眼。

    眼皮上的血被眨开,又流下来,和眼眶里的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血还是水。

    伤口旁边的皮肤已经开始发青发紫。

    肿起来一个小包,像半个鸡蛋扣在额头上。

    渠底那块石头露出水面一角。

    灰白色的,边缘棱角分明,上面沾着新鲜的血迹。

    血迹顺着石头的纹路往下渗,被水一冲散开了。

    变成一缕缕粉红色的丝线,在水里飘荡。

    秦凤仪看清了那块石头的形状。

    它不像其他卵石那样圆润光滑,有一面是尖的。

    像被人从中间劈开了一半,断口处锋利得像刀。

    陈五车就跪在那块石头旁。

    一只手撑着渠底,手指在泥沙里抠出一道道沟痕。

    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额头。

    掌心贴着伤口,指缝间渗出血来。

    一滴一滴,落在渠水里。

    他抬起头,看着秦凤仪。

    那张脸狼狈到了极点。头上的水混着血往下流,淌了满脸。

    眼睛被血水糊住了一只,只能眯着,另一只睁得大大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

    嘴唇在哆嗦,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疼。

    秦凤仪站在渠沿上,看着他。

    她的脸上没有惊慌,也没有同情,甚至连意外都没有。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像是在看一个掉进水里的陌生人。

    陈五车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怎么会这样?

    他的石子还没扔出去啊!

    他光顾着想那些美事,光顾着激动,连脚下的路都没看。

    渠沿上有块石头,他怎么就没看见?

    那块石头明晃晃地露在外面,他怎么就没看见?

    疼。

    钻心地疼。

    额头上那个口子像有人在拿刀往里面塞东西,又胀又疼,疼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咬着牙,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秦凤仪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

    “陈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陈五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两下,只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我……我……”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但额头上的伤口疼得他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血还在流。

    顺着鼻梁往下淌,淌进嘴角,咸咸的,腥腥的。

    “我想过来打点水……不小心滑了一跤……”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发虚。

    听起来像隔了一层纸。

    秦凤仪看着他,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他身后那块沾着血的石头上,再移到他的手心,还在往外渗血。

    她收回了目光,淡淡提醒道:“陈大哥可要小心些。”

    陈五车点了点头。

    额头的伤口又被扯了一下,疼得他嘶了一声。

    他撑着渠底,想站起来。

    膝盖从泥沙里拔出,水从他的裤腿往下淌,裤子上糊了一层泥。

    很沉,像两条铁链拴在腿上。

    他的脚在渠底踩了踩,找到了落脚的地方,慢慢直起身。

    水从他的腰往下退,退到膝盖,退到小腿,最后只剩下裤脚还泡在水里。

    他站在渠水里,整个人像刚从河里捞上来的水鬼。

    头发贴在脸上,衣服粘在身上。

    水珠顺着衣角往下滴答滴答地掉,在渠面上砸出一个个小水花。

    额头的伤口还在流血。

    他把捂在额头上的手拿下来,看了一眼掌心里的血,眉头皱成一团。

    “林姑娘……”

    他的声音有些发虚,“你身上……有没有带药?”

    秦凤仪的手拢在袖子里,指尖正好碰到那个小瓷瓶。

    里面是金疮药,她随身带着,为了以防万一。

    但她没有拿出来。

    “没有。”她说。

    陈五车的嘴角抽了抽。

    秦凤仪道:“陈大哥,你额头上的伤不轻,回去找小苗看看,让她给你上点药。”

    她说完转过身,往回折返。

    陈五车站在渠水里,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

    水从他身上往下流。

    滴答滴答。

    滴在渠面上,一圈一圈地荡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浑身湿透,满手是泥,额头上肿了一个包,掌心豁了一道口子。

    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而他本来想算计的那个丫头,浑身上下干干爽爽,连鞋面都没沾上一点水。

    他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来。

    真他.娘.的邪门。

    陈五车从渠水里爬上来。

    鞋底踩在渠沿上,滑了一下,差点又摔下去。

    他赶紧稳住,扶着旁边的芦苇杆。

    苇杆细,撑不住他的重量,一下子弯了。

    陈五车的膝盖磕在渠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好不容易才站稳,他拍了拍膝盖上的泥,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秦凤仪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树林里。

    只剩下被风吹动的树梢,和树梢间漏下来的碎金一样的阳光。

    陈五车收回目光,低下头。

    看着自己掌心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口子。

    血丝在掌纹里蔓延,像一条条细细的红色小河。

    他攥了攥拳头。

    掌心的伤口被扯动,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把他的那声低咒吹散了。

    吹进了那片沙沙作响的芦苇丛里,什么也没剩下。

    ……

    日头偏西。

    阳光从树梢间斜斜地照进来,把营地染成一片昏黄。

    秦凤仪从东边隔离区回来,手里提着的药箱还没放下,就看见陆明绮蹲在药锅旁边,正帮邱小苗分药。

    白色的蒸汽一团一团往上涌。

    把她的脸笼在白雾里,看不太真切。

    她把碗一个一个排开,用木勺舀起药汤,一碗一碗地倒。

    动作很稳,药汁一点都没洒出来。

    秦凤仪走过去,把药箱放在地上。

    “陆姐姐,你去歇一会儿吧,我来吧。”

    陆明绮抬起头,冲她笑了笑。

    “没事,我又不累。”

    秦凤仪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顿了一下。

    陆明绮的脸有些红,不是那种被太阳晒出来的红。

    那种红是整片的,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带着灼烫的热气。

    她的红,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