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鸾引春昼 > 第154章 完了!
    颧骨处最明显,像是有人用手指蘸了胭脂,在那里轻轻点了一下。

    颜色不深,淡淡的,像是刚跑完步之后的余热。

    但秦凤仪知道,陆明绮今天并没有太过剧烈的运动。

    她只是蹲在那里分药。

    “陆姐姐,”秦凤仪的声音放轻了些,“你的脸有些红。”

    陆明绮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的皮肤确实有些发烫。

    她不在意地笑了笑。

    “老毛病了,我有时候就会这样,发热,过一阵子就好了。”

    她说得很随意。

    秦凤仪没有接话,只是蹲下来,抓住了陆明绮的手腕。

    陆明绮愣了一下,但没有挣开。

    秦凤仪的手指搭在陆明绮的手腕内侧,指腹按住了脉搏。

    脉象浮而数。

    跳得快,但并不有力。

    浮在表面,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拱,想出来又出不来。

    这不是她从前给陆明绮把脉时的那种脉象。

    陆明绮有心悸旧疾,脉象应是沉细而缓。

    秦凤仪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手指从陆明绮的手腕上移开,翻过她的手掌,看了看她的指尖。

    指尖的颜色正常,指甲盖也没有什么异常。

    她又拉起陆明绮的袖子,露出小臂。

    小臂的皮肤白皙,隐约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但手腕上方两寸的地方,秦凤仪的手指摸到了一个小颗粒。

    很小。

    比小米粒大不了多少。

    藏在皮肤下面,不仔细摸根本感觉不到。

    像一粒沙子嵌在皮肉里,按下去的时候不会滑动,也不会疼。

    秦凤仪的手指停在那里,没有再动。

    陆明绮看着她的脸,嘴角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七巧,”她的声音放低了,“怎么了?”

    秦凤仪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手指还在那个小颗粒上,指腹感受着它的质地、大小、深浅。

    鼠疫初发,恶核未成之前,皮下会有细小结节。

    不痛不痒,摸之如沙砾。

    多在手腕、腋下、颈侧出现。

    陆明绮的这颗,正好在手腕内侧。

    秦凤仪松开手,把陆明绮的袖子放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陆明绮的眼睛。

    那目光很平静,像是大夫看病人,认真又郑重。

    “陆姐姐……你可能也染上病了。”

    陆明绮看着她。

    没有惊叫,没有慌乱,甚至没有皱眉。

    她只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幅度很小。

    秦凤仪看着她这副淡然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知道陆明绮不是不害怕。

    陆明绮只是不会在别人面前露出害怕的样子。

    从她认识她的第一天起,她就是这样的人。

    “要隔离。”秦凤仪说。

    陆明绮又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没有问“能不能不隔离”,没有问“有没有别的办法”,甚至没有问“我是不是会死”。

    她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把手里那只还没来得及递出去的药碗放回邱小苗手里。

    “小苗,后面的药你来分。”

    邱小苗接过碗,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们。

    “怎么了?”

    秦凤仪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朝卢村长那边走去。

    陆明绮跟在她身后,步子不急不慢。

    裙摆在脚边轻轻摆动,和平时走路没有任何区别。

    邱小苗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走远,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汤,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

    卢村长听到秦凤仪的话,脸一下子就白了。

    嘴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下巴上的胡子在哆嗦。

    “陆……陆小姐她……”他的声音在发抖。

    秦凤仪轻轻颔首。

    卢村长扶住了旁边的树干,树皮粗糙硌得掌心生疼,但他感觉不到。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

    完了。

    全完了。

    扈满仓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脸本来就白,此刻更是白里透青,嘴唇哆嗦。

    两个村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

    害怕。

    这位陆小姐,是他们得罪不起的人。

    她要是出了事,别说他们这两个小村长,就是梁县令都得脱一层皮。

    “快……快搭帐篷!”

    卢村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嗓子沙哑得厉害。

    “搭个新帐篷,单独给陆小姐用,不要和其他人混在一起……”

    扈满仓也反应过来,连忙招呼人去找油布和粗布。

    村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看见两个村长急得满头大汗,指挥着几个年轻后生在林子的另一边搭帐篷。

    动作又快又急,像是在抢什么东西。

    有人凑过去想问,被扈满仓一瞪眼吓了回去。

    帐篷搭得很快。

    说是帐篷,其实就是几块油布拼在一起,用绳子系在几棵树干上,四角用木桩固定住。

    地面铺了一层干草,草上面又铺了一床褥子。

    褥子是新的,还是邹巧娘主动拿出来的。

    她说是压箱底的好东西,一直没舍得用。

    秦凤仪带着陆明绮走过去。

    帐篷不大,刚好够一个人躺下。

    旁边还能放一只药箱和一碗水。

    油布是灰白色的,透光。

    外面的光线漏进来,把帐篷里的空气染成一片朦朦胧胧的灰白色。

    陆明绮弯腰钻了进去,在褥子上坐下来。

    她坐得很端正,后背挺得笔直。

    两条腿并拢,手搭在膝盖上,像是在自己家的花厅里坐着一样。

    秦凤仪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药丸。

    药丸是黑褐色的,圆溜溜。

    表面泛着微微的光泽,有一股浓浓的药味散开来,混着冰片的凉意和麝香的苦,在帐篷里弥漫开来。

    “陆姐姐,把这个吃了。”

    陆明绮接过药丸,没有问这是什么药,也没有问吃了有没有用。

    她把药丸放进嘴里,接过秦凤仪递来的水碗,抿了一口,将药咽了下去。

    药丸划过喉咙,带着一股苦味。

    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苦得她微微皱了皱眉,但什么也没说。

    她把水碗还给秦凤仪,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秦凤仪把水碗放在旁边,从袖子里抽出脉枕,垫在陆明绮的手腕下面。

    三根手指搭上去,重新感受那细小的脉象。

    浮而数,细而涩。

    和昨天那些病人初期的脉象,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