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鸾引春昼 > 第152章 恰好!
    水很清。

    没有杂质,干干净净。

    秦凤仪站起身来,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汗。

    风从渠面上吹过来,带着水的凉意和芦苇的清苦味。

    吸进肺里,整个人都清爽了几分。

    她的目光顺着水渠往下游看去。

    渠道弯弯曲曲,在树林间穿行,忽隐忽现。

    远远的地方,好像有一片更开阔的水面,在阳光下闪着光。

    风吹着她的衣角,猎猎地响。

    她眯了眯眼睛,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脚边的渠水里。

    水里倒映着她的脸,模模糊糊的,只能看清一个轮廓。

    头发有些散。

    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搭在脸侧。

    眼睛下面有两片青黑。

    熬夜熬出来的,像两块淡淡的墨迹,在她白皙的脸上格外显眼。

    她盯着水里那个模糊的影子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目光。

    秦凤仪沿着渠边,慢慢往前走。

    渠水在脚边哗哗地流,声音清脆。

    水面上的落叶打着旋儿,撞在一起又分开,各自往不同的方向去了。

    她没有想什么。

    或者说,她的脑子没有在转,只是眼睛在看,耳朵在听,脚在走。

    几条手指长的小鱼在水草间钻来钻去。

    银白色的身子一闪一闪,尾巴一甩就扎进了石头缝里。

    只留下一圈细细的涟漪。

    渠边的路越来越窄,从一尺来宽变成了不到半尺。

    脚踩上去,鞋底有一半悬在渠沿外面,下面是水和石头。

    她放慢了脚步,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脚趾在鞋子里微微蜷着,抓住鞋底。

    后面突然响起的脚步声却很轻。

    如果不是渠水声忽然小了一阵,她可能根本听不见。

    那声音不是踩在泥土上的闷响,而是踩在草茎上。

    草茎被压断,发出极细的“咔嚓”声。

    隔了两息,又是一声。

    有人在跟着她!

    秦凤仪没有回头。

    她的步子没有变,不快不慢。

    但耳朵已经竖了起来,像一只觉察到危险的猫,浑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在捕捉身后的动静。

    脚步声又近了一些。

    她能感觉到那个人离她不到十步远了。

    她没有急着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的地面。

    一道影子落在渠沿的泥土上。

    灰褐色,微微弯曲。

    是男人的身形。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借着转头的动作,余光掠过那人的脸。

    陈五车。

    他穿着一件灰褐色的旧短褐。

    肩背微微弓着,走路的时候两只手垂在身侧。他离她不远不近,像是恰好也在渠边溜达。

    但秦凤仪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她收回了视线。

    秦凤仪的步子没有变化,但心里那根弦已经绷了起来。

    她这阵子见过陈五车很多次。

    这人总是“恰好”出现在她们附近。

    不是帮繁星指路,就是帮邱大壮打水。

    每次出现都恰到好处,宛如一个热心肠的大哥。

    但秦凤仪从来不觉得热心肠的人需要这么“巧”。

    今天,他又“恰好”出现在渠边。

    秦凤仪继续往前走。

    陈五车又跟了几步。

    他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指缝间夹着一颗小石子。圆润光滑,不大不小,刚好能藏在掌心里。

    他瞄准的是秦凤仪脚前三寸的地方。

    石子扔过去,她会本能地往后躲。

    脚尖往前一滑,渠沿上的青苔滑得像抹了油,她一定会摔下去。

    水不深,最多没过腰。

    淹不死人,但够她喝几口脏水,吓个半死。

    然后他冲过去,一把将她从水里捞上来。

    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又惊又怕。

    看见是他救了她,眼睛里全是感激。

    然后,他把她扶到岸边,脱下自己的外衫给她披上。

    她低着头,脸红红的,不敢看他。

    从这天开始,她就会对他不一样了。

    等到她习惯了他的存在,等到她以为他是个好人,等到她对他放下了所有的防备……

    那时候,他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

    想到这里,陈五车的心跳快了起来。

    像有一面鼓在胸腔里敲,敲得他手心冒汗,指尖发热。

    他太激动了。

    激动得没有注意到自己脚下的路。

    渠沿内侧,离他左脚不到半步的地方,半截石头埋在泥土里,只露出一个圆钝的角。

    石头不大,但很结实。

    被水流和雨水冲刷了不知多少年。

    表面光滑,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和周围的泥土颜色差不多,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

    陈五车的左脚迈了出去。

    脚尖没有抬够高度,鞋底擦着石头的边缘往前滑。

    石头是圆的,鞋底也是平的,两个光滑的东西碰在一起,没有阻碍力,只有往前冲的习惯作用。

    他的身体猛地往前一栽。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还没喊完,他的整个人已经扑了出去。

    两只手在空中胡乱划拉,想抓住什么。

    芦苇杆,草叶子,渠沿上凸起的土块,什么都好。

    但芦苇杆太细,一抓就弯了。

    草叶子从指缝间滑出去,割得掌心生疼。

    土块更是松的,一抠就碎,指甲缝里塞满了泥。

    最终,陈五车什么都没抓住。

    扑通!

    水花四溅。

    陈五车扑进了渠水里。

    脸朝下,两只手在身侧胡乱划拉,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渠水不深,刚好没过他的腰。

    他的上半身全湿了,头发贴在脑袋上,像一只被水浇透了的落汤鸡。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手撑在渠底,手指抠进石头缝里,指甲盖里塞满了泥沙和青苔。

    膝盖从水里抬起来,又滑下去。

    又抬起来,再滑下去。

    水被他搅得浑浊不堪,泥沙翻涌上来,把半条渠都染成了黄褐色。

    “嘶!”

    他突然停住了挣扎,整个人僵在水里。

    手从水里抬起来,举到面前。

    手指上全是泥,掌心有一道口子。

    血从伤口里渗出来,和泥水混在一起,顺着掌纹往下淌,一滴一滴地滴进渠水里,在水面上晕开一小片淡淡的红色。

    他的另一只手撑着渠底,慢慢从水里坐起来。

    水从他的头顶、肩膀、后背往下淌。

    哗啦啦。

    像有人在往他身上倒水。

    陈五车的脸色逐渐发白。

    秦凤仪的目光落在他的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