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鸾引春昼 > 第151章 不离!
    繁星伸出手,朝秦凤仪够了一下。

    秦凤仪在他面前蹲下来。

    她的手指伸出去,摸了摸繁星的头。

    繁星的头发软软的,带着皂角的味道。

    繁星看着秦凤仪,手指攥住了秦凤仪的袖子,攥得很紧。

    指节小小的白白的,像五颗小小的贝壳。

    秦凤仪低下头,看着他攥着自己袖子的那只手。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闷闷的,酸酸的。

    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沉默了一息,然后抬起头,看着旁边的邱大壮。

    “大壮哥,有件事我要跟你们说。”

    邱大壮看着她,手里的树枝停住了,立在地上,一动不动。

    秦凤仪在心里把要说的话过了一遍,才说出来。

    “我和小苗,每天都要去东边,接触那些染病的人。病气这个东西,说不准,我身上可能已经沾了。”

    她看着繁星的眼睛。

    繁星也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黑漆漆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

    “所以我想,你们俩单独待在这边,离我和小苗远一些。这样就算我们染上了病气,也不会过给你们。”

    繁星的手没有松开。

    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攥得更紧了。

    他的嘴唇翘得老高,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生气的小松鼠。

    鼻翼翕动着,呼吸又快又急。

    眼眶也红了。

    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含混的声音。

    繁星两只小手比划,【我不要离开姐姐。】

    他紧紧扯住秦凤仪的袖子,不肯松手。

    秦凤仪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那就不分开。”

    她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

    “但你要听话,姐姐让你吃什么你就吃什么,让你喝药你就喝药,不能耍赖。”

    繁星使劲地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眼里的水雾还没有散,但他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手指从秦凤仪的袖子上移开,改成攥住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进去,像怕她会跑掉。

    秦凤仪握了握他的手,摸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躺着几粒药丸。

    和上午喂给病人的那些不一样。

    这些小一些,颜色也浅一些。

    是那种淡淡的黄褐色,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白粉,像霜降之后落在地上的霜粒。

    她从里面捻出两粒,一粒递给繁星,一粒递给邱大壮。

    “你们先把药吃了。”

    她把布包重新系好,塞回袖子里。

    “这是扶正辟秽的药丸,吃了能增强抵抗力,不容易染病。”

    繁星接过药丸,放在手心里。

    他低下头看了看,然后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皱了起来。

    苦的。

    但不是那种苦到想吐的苦,而是那种混着甘草甜味的、可以忍受的苦。

    他的腮帮子鼓了两下,喉咙里咕咚一声,咽下去了。

    他张开嘴,伸出舌头给秦凤仪看。

    舌尖上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了。

    邱大壮也咽了。

    他没有皱眉头,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就好像他吃的不是一颗苦药丸,而是一粒米饭。

    秦凤仪看着他们,胸中那口气松了一些。

    ……

    午饭是干粮和菜汤。

    菜汤是用干野菜煮的,稀稀拉拉,能数得清里面有几片叶子。

    吃完饭,秦凤仪把碗收了。

    在盆里洗干净,擦干,摞在一起。

    繁星打了个哈欠。

    眼皮开始往下坠,最后终于合上了。

    秦凤仪把他抱到铺盖卷上,把叠好的衣裳塞在他脑袋底下当枕头。

    又拿了件外衫,盖在他身上。

    繁星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又舒展开了。

    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秦凤仪蹲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身来,目光越过营地上那些散落的帐篷和铺盖卷,往林子的西边看去。

    那边有一条水渠,是之前扎营的时候,吴平发带人找到的。

    从林子往西走,约莫两百来步,有一道土坡。

    坡下面是一条人工挖出来的水渠,也就三步来宽。

    水也不深,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卵石和细沙。

    水渠的两边是泥堤,长满了杂草。

    高的有膝盖那么高,绿油油,风一吹就倒下去一片,又弹起来,沙沙作响。

    水是从更远的山上流下来的,沿着渠一路往东,汇进不知道哪条河里。

    营地里的人都是从这条渠里打的水。

    水很凉,冰手。

    喝进嘴里有一股淡淡的土腥味,但不难喝,甚至有些甜丝丝的。

    秦凤仪早上去东边之前打了一桶,放在篝火旁边。

    此刻桶里的水已经被用过一些。

    水面落了几片松针,浮在上面,像小小的船。

    她朝西边走去。

    脚下的路有些松软。

    落叶铺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

    每一步都会陷下去一点点,发出沙沙的声响。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被松枝挡住了大半。

    只有零星的几缕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个一个不规则的光斑。

    明晃晃,像碎银子。

    走了几十步,树渐渐稀疏了一些。

    松树少了,多了几棵老榆树。

    树干粗壮,树皮裂成一块一块的,像龟裂的土地。

    风从榆树叶子的缝隙里穿过去,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秦凤仪爬上土坡。

    坡面有些陡,泥土松软。

    她站到坡顶上,那条水渠就在脚下。

    渠水不深,能看见渠底的卵石。

    大大小小的,圆滚滚,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发亮。

    水面上漂着几片落叶,黄褐色的,打着旋儿,慢慢地往下游漂去。

    渠的两边长满了芦苇和菖蒲。

    苇杆细长细长的,顶着一穗一穗的苇花,东倒西歪。

    菖蒲的叶子很硬很挺,呈深绿色。

    宛如一把把窄窄的剑,从泥土里直直地戳出来。

    秦凤仪沿着渠边慢慢地走。

    脚下的路只有一尺来宽,踩得很实,是这两天村民们打水踩出来的。

    泥土被踩得硬邦邦的,十分光溜,上面印着大大小小的脚印。

    秦凤仪蹲下来,把手伸进渠水里。

    水很凉,凉得她嘶了一声,但很快就适应了。

    水流从她的指缝间穿过去。

    柔柔的,滑滑的,像一条看不见的绸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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