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鸾引春昼 > 第146章 口罩!
    卢村长的目光钉在她脸上。

    “你跟我说,哪年?每年的病都一样?每年死的人都一样?”

    妇人被他的眼神吓得一哆嗦,把孩子搂得更紧了,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但她搂着孩子的手在发抖。

    抖得孩子的小身子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空气里的沉闷不但没有散去,反而更浓了。

    像一块湿透了的棉被,捂在每个人的胸口上。

    沉甸甸的,喘不上气。

    篝火的噼啪声变得格外响,每一声都像在人的心尖上炸开。

    风从林子深处吹过来,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像有什么东西藏在黑暗里,正一点一点地逼近。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

    没有人再说话,但每个人眼底都浮上了同一种东西。

    恐惧。

    像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从那些躺着的人身上延伸出来,把所有人都缠住了,缠得越来越紧。

    秦凤仪站在卢村长身后,看着这一切。

    她看见那些脸。

    有惨白的,有发青的,有涨红的。

    但无一例外,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

    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攥紧。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只有做。

    做得越快越稳,这把火才烧不起来。

    要是慢了慌了,这把火能把所有人都烧成灰!

    ……

    卢村长和扈满仓碰了个头。

    两个人站在一棵老松树下,脸都绷得铁青,嘴唇动着,声音压得很低。

    说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各自转身回去了。

    然后。

    整个营地就动了起来。

    病人们被一个一个地从人群里分出来。

    有自己走着的,步子虚浮,像踩在棉花上,每走一步身子都要晃一下。

    有被搀着的,胳膊搭在家人肩膀上。

    整个人像一袋子湿面粉,沉甸甸地往下坠。

    还有被抬着的。

    几个壮劳力用门板和粗布临时做了几副担架,上面铺着褥子。

    病人躺在上面,眼睛半睁半闭。

    嘴唇干裂起皮,偶尔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被隔离的区域设在林子的东边,离营地有一段距离。

    一条低洼的干沟天然地把两边隔开。

    秦凤仪选了这个地方,是因为风向。

    夜风从西边吹过来,把隔离区的气息往更远的东边带,不会刮回营地。

    两个村子的药材被搬到一起,堆在营地中央最大的一堆篝火旁边。

    药材包一个个打开,摊在粗布上。

    草根、树皮、干叶、果实,灰扑扑的,在火光里泛着沉沉的光泽。

    秦凤仪蹲在地上,手指拨拉着那些药材。

    指尖触到干枯的枝叶,发出沙沙轻响。

    几口大锅架在火上,锅底的火苗舔着铁锅,发出呼呼的声音。

    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泡。

    白茫茫的蒸汽升腾起来,混着药材的味道,浓烈、苦涩。

    钻进鼻腔,刺激得人眼睛发涩。

    这是防治疫病的汤药。

    要先给没有染病的村民们喝下,防止他们也染上病症。

    秦凤仪站在锅边,手里拿着一个长柄的木勺,在锅里慢慢搅动。

    勺底刮过锅底,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她用勺子舀起半勺药汤。

    凑到眼前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微微点了点头。

    村民们排着队,一个一个地走过来。

    碗是粗陶的,碗沿有些缺口。

    秦凤仪和邱小苗一人掌一口锅。

    一勺一勺地舀,一碗一碗地递。

    药汤浓黑,像墨汁一样,苦涩的味道直冲脑门。

    第一个走过来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汉。

    手在发抖,碗也在抖。

    他端着碗,低头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汤,吹了吹,仰头喝了一口。

    药汤苦得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一个接一个。

    有老人,有妇人,有年轻的后生。

    有人喝完之后干呕了两下。

    用手捂住嘴,硬生生压了下去。

    孩子被抱在怀里,小嘴刚碰到药碗就哭了起来。

    母亲一手捏着孩子的鼻子,一手把药碗凑到嘴边,灌了两口进去。

    孩子被呛得咳嗽了两声。

    哭得更厉害了,但母亲的手没有停。

    虽然惊慌恐惧,但到了这个份上,村民们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跑?

    往哪儿跑?

    大半夜的,林子里黑黢黢的。何况还有衙差,村长也在。

    有人心里存着一丝侥幸。

    更多的人是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听指挥。

    两个村长和衙差就站在旁边,没有人敢闹腾。

    就像溺水的人,不管抓到什么,都不会撒手。

    卢村长的嗓子已经喊哑了,每说一个字都像砂纸在喉咙里磨,但他不能停。

    “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喝了药就没事了!”

    扈满仓在另一边做着同样的事,两个村长的声音在夜空中此起彼伏。

    秦凤仪从药锅边站起身,朝卢村长的媳妇那边走去。

    几位妇人正围坐在一堆篝火旁边,就着火光做针线。

    卢村长媳妇领头,扈家屯那边也有妇人加了进来。

    她们手里拿着几块叠好的棉布。

    都是干净的、透气的细棉布,是从各家的包袱里翻出来的。

    “七巧来了。”

    卢村长媳妇抬起头,“你说的那个什么罩,我们试着缝了几个,你看看是不是这样。”

    她把手边缝好的一个东西递过来。

    秦凤仪接过去,手指触到棉布的纹理。

    绵软、透气,针脚细密。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天算书上画的样子。

    一块长方形的棉布。

    上下两边折进去缝出了两道褶子,左右两边各缝了一根细细的棉绳。

    她拿起来对着火光看了看,又贴在脸上试了试。

    棉布刚好遮住口鼻。

    呼吸的时候,热气被棉布挡了一下,闷闷的,但还能透气。

    天算书上管这个叫口罩。

    戴在脸上,遮住口鼻,能挡住唾沫飞液,防止疫气从口鼻进入。

    小时候她翻到这一页的时候还不明白为什么要往脸上蒙一块布,后来才懂其中的道理。

    “就是这个。”

    秦凤仪把手里的口罩翻过来,指着里面的褶子。

    “这里可以塞一块薄薄的纱布或者棉花,隔一层更好。每天用完了要用开水烫过、晒干,才能再用。”

    ————

    《鸾引春昼》正在参加咪咕杯,请各位宝子帮忙在详情页投一下票哇,每天登录5票看书5票会员还有5票…需要你的票票支持呀,感谢亲,比心^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