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鸾引春昼 > 第147章 新奇!
    卢村长媳妇点了点头。

    她把手里的针又扎进布里,用力一穿,线发出细细的摩擦声。

    “这东西倒是简单,就是费布。不过眼下顾不上这些了,保命要紧。”

    旁边的几个妇人低着头,手里的针线飞快地穿梭。

    有人把缝好的口罩翻过来检查针脚,有人用剪刀修剪线头,剪刀咬合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秦凤仪把口罩递回去,又拿起另一个看了看,确认了几处细节,点了点头。

    “做得很好。先做二十个,给村长、衙差、还有照顾病人的人戴上。明天天亮之后再多做一些,让所有人都戴上。”

    她转过身,朝陆明绮那边走去。

    陆明绮正站在篝火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缝好的口罩,翻来覆去地看。

    眉头微微挑着,眼睛里带着几分新奇。

    “这东西倒是巧,”陆明绮把口罩举到眼前,对着火光端详,“挂在耳朵上就能遮住口鼻,你是从哪儿学来的?”

    秦凤仪没有接话,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陆明绮也没再追问。

    她把口罩挂上,棉绳勒在耳朵后面。

    棉布遮住了她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吸了口气,又吐出来。

    热气被棉布挡住,在脸和布之间闷了一下,有些痒。

    她伸出手指压了压鼻梁的位置,棉布贴紧了皮肤,那股闷劲儿反而小了。

    “管用。”

    她的声音从布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但很清晰。

    吴平发扛着一麻袋药材从旁边经过,正好看见陆明绮脸上的口罩。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像夜里忽然点着了一盏灯,又像饿了三天的狗闻到了肉香。

    那是什么东西?

    挂在耳朵上,遮住口鼻?

    新奇!

    他从没见过这种玩意。

    那个小丫头,到底有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

    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了起来。

    城里头的贵人,达官显贵家的太太小姐,要是知道有这么个东西能防病,还不得抢着买?

    一个卖几十文……

    不,卖几百文也有人要啊!

    这东西做法也不复杂,几块棉布缝一缝,成本才几个钱?

    要是能拿到县城里去卖,可不是要发一笔大财?

    他越想越兴奋,眼睛里几乎要放出光来,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但脚下一个踉跄,麻袋从他肩膀上滑了一下,他赶紧伸手扶住。

    腰间的刀鞘磕在大腿上,硌得生疼。

    把他从那个发大财的梦里一下子拽了出来。

    他脸上的光暗了下去。

    先解除了这次的疫病再说,要不然后面有他的苦头吃。

    办差不利,上面追查下来,他和何有德都跑不了。

    脱掉这身官衣都是轻的,说不准还会被流放。

    何有德已经出发去娄县了。

    这人的胆子比他还小。

    他去禀报梁县令这边发生的情况,顺便调草药过来。

    也不知道到了没有?

    梁县令会不会觉得他们办事不力,把疫病的事怪到他们头上?

    草药什么时候能送到?

    这段时间里,药材够不够用?

    押送草药的差役会不会在半路上染上病?

    这些问题像一群苍蝇,在他脑子里嗡嗡嗡地转.

    转得他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

    他的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想这么多有什么用?

    他咬了咬牙,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何有德那边他管不着,想了也是白想。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搬药材、熬药、干活、别让自己染上病。

    其他的……

    听天由命吧。

    吴平发苦着脸,把麻袋重新扛稳,迈开步子继续走。

    麻袋的棱角硌在他肩膀上那道红印上,疼得他直咧嘴。

    夜更深了。

    林子里安静了许多。

    只有风穿过松枝的呜呜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咳嗽。

    篝火比之前暗了一些。

    木柴烧了大半,只剩下一截一截的炭。

    红彤彤的,像一堆烧红的眼睛。

    秦凤仪、邱小苗和孙叔围坐在最大的一堆篝火旁边。

    面前摊着几本医书、几张写满了字的纸,还有几样零散的药材。

    纸上的墨迹还没干透,在火光里泛着湿润的光泽。

    孙叔的手指捏着一颗干枯的连翘,在指尖转了两下。

    “看起来,像是核瘟。”他的声音很是低沉。

    “我见过一次。三十年前,在福海那边。一开始也是发烧、乏力,然后脖子底下、胳肢窝里长出疙瘩,硬邦邦的,像石头一样,碰一下就疼得人直抽抽。”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那东西长得快,早上还摸不到,晚上就有核桃那么大。再往后,人就开始咳血,身上起黑斑,几天的功夫,人就没了。”

    邱小苗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孙叔,咱们这些病人里……有长出疙瘩的吗?”

    孙叔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从药材堆里拨出几片干枯的红花。

    颜色暗红,像凝固的血。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起一片,在火光下看了看,又放下了。

    “今天白天我摸过几个人的脉,顺便按了按他们的脖子底下。”

    他的声音很慢,每个字之间都隔着一两个呼吸。

    “有两个,已经能摸到黄豆大小的硬结了。不仔细摸发现不了,但确实有了。”

    秦凤仪的手指在纸上慢慢收紧,笔杆在她指间微微晃动。

    核瘟不是单纯的热毒,是毒瘀互结。

    瘀血不去,新血不生,毒气就排不出去。

    等到瘀血攻心,人就救不回来了。

    “核瘟和一般的时疫不一样。”

    秦凤仪道:“光清热不够,必须活血化瘀,把那些疙瘩给散开。”

    孙叔点了点头,花白的眉毛拧得更紧了。

    “对,你说的没错!”

    邱小苗在旁边飞快地记着,笔尖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姐,你开的这个方子,连翘、柴胡、葛根、甘草……这都是解毒活血的路子?”

    秦凤仪颔首。

    手指在“桃仁”和“红花”四个字上点了点。

    “桃仁、红花破血逐瘀,把那些恶核里面的瘀血化开。赤芍凉血活血,生地滋阴凉血,连翘、柴胡、葛根、板蓝根清热解毒透邪。甘草调和诸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