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鸾引春昼 > 第145章 恐慌!
    秦凤仪的声音依然很平静。

    吴平发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点得很用力,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好……好……”

    他的声音还是抖的,但他迈开了步子,朝卢村长那边走过去。

    卢村长还站在原地,从方才开始就一直没动过。

    他像一棵被砍断了根的树,站在那里,风吹过来,他的衣角在飘,但他的身体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些篝火上,落在他那些乡亲们身上。

    他看见了张婶子抱着小宝,小宝裹着一件大褂子,小脸埋在她怀里。

    卢三婶歪在铺盖卷上,她儿媳妇蹲在旁边正给她喂水。

    五爷爷的小孙子,脸蛋红得不正常。

    他的鼻子一酸,眼眶热了。

    “卢村长。”

    秦凤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卢村长转过身,看着她。

    火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还带着几分稚气。

    但她眼睛里的东西,不像一个十三岁的姑娘该有的。

    那里面有沉稳,有笃定,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一团火,不旺,但烧得很稳,风怎么吹都吹不灭。

    “走。”

    秦凤仪只说了一个字。

    卢村长深吸一气,凉飕飕的。

    他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肩膀打开了一些,腰板直了一些。

    “走!”

    ……

    篝火一堆一堆地散在树林间的空地上,映出一圈一圈橘红色的光晕。

    人们或坐或躺。

    吃饭的,说话的,哄孩子的,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但空气里已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但就是不一样。像暴风雨来临之前,压得人胸口发紧。

    秦凤仪带着吴平发和卢村长,开始对禄口村的营地逐一排查。

    卢村长的眉头一直拧着,眉心那道竖纹深得能夹住筷子。

    秦凤仪跟在他身后,手指拢在袖子里。

    指腹上沾着从好几个病人手腕上带回来的温度。

    那些皮肤有的烫,有的凉,但都透着一种不正常的气息。

    沉甸甸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血脉里烧。

    吴平发走在最后面。

    步子很轻,轻得像怕踩死蚂蚁。

    他的眼珠子一直在转,左看看,右看看。

    看见那些躺着的人,他的步子就往旁边偏了偏,绕开他们走。

    他不敢靠近。

    最先察觉不对的,是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

    六婶子坐在篝火旁边,手里的针线活停了下来。

    银针悬在半空中,线头在风里轻轻晃动。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被卢村长问过的人家上。

    落在那几个躺着的、脸色不正常的人身上,落在那几堆火光照不到的暗处。

    她的眼皮跳了一下。

    旁边坐着的是李婆婆。

    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

    她顺着六婶子的目光看过去,浑浊的眼珠子里慢慢浮上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六婶子,你看什么呢?”

    六婶子的嘴唇动了一下。

    声音很低,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你看那些人,发烧的,没力气的,肚子疼的……像不像……”

    她没有说完。

    但李婆婆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手里的碗差点没拿住。

    碗里的水晃出来,洒在裤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的嘴唇哆嗦了起来,。“你……你是说……”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疫症?”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子,扎进了空气里。

    六婶子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只是把身边的孙女往怀里搂了搂。搂得很紧,紧得孩子在睡梦中皱了一下眉头。

    但她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可怕。

    李婆婆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拉风箱一样。

    她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

    她看见卢村长蹲在另一堆篝火旁边,在跟一个男人说话。

    说了几句,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很凝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秦凤仪站在卢村长身后,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低头看了一眼,又塞回了袖子里。

    吴平发站在最后面,脸色白得吓人,整个人缩着肩膀。

    何有德不见了,邱小苗也不见了……

    她的手开始发抖,从指尖抖到手掌,从手掌抖到胳膊。

    脑子里全是那些年的记忆。

    村子被封了,出不去。

    病人被拖走了,关在破庙里,门从外面锁上了,然后再也没有出来。

    那些脸,那些声音,那股腐烂的味道,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整个人淹没了。

    “不能……不能这样……”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细又尖,刺破了夜空的安静。

    “这是疫症……这是疫症啊!”

    这几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像几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篝火旁边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着她,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些躺着的人。

    空气忽然就变了。

    “你说什么?”

    有人站了起来,膝盖上还放着没吃完的饼子,饼渣簌簌地往下掉。

    “什么疫症?谁说是疫症?”

    “我……我刚才就看见卢村长一个一个地问,谁病了,谁不舒服,这不是……这不是查人呢吗?”

    “那年……那年闹疫症的时候,也是这么查的……”

    说话声从一堆篝火传到另一堆篝火,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

    有人站起身来,有人把手里的碗放下,碗底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有人把孩子搂进怀里,搂得孩子喘不上气,哇哇地哭了起来。

    哭声又尖又亮,划破了夜空,惹得旁边的孩子也跟着哭。

    此起彼伏,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别瞎说!都给我闭嘴!”

    卢村长的声音从黑暗中炸开来,像一声闷雷。

    他站在两堆篝火之间,脸被光从两侧照亮,明暗分明。

    他的呼吸又重又急。

    “谁告诉你们是疫症?谁说查人就是疫症?你们哪只眼睛看见了?”

    他的声音很大。

    震得树上的宿鸟扑棱棱地飞起来,发出几声凄厉的鸣叫,消失在夜色里。

    但恐惧这种东西,不是一两句呵斥就能压下去的。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往后退了两步,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躺着的人的方向,嘴唇哆嗦。

    “可……可那些人的样子……跟那年……”

    “哪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