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鸾引春昼 > 第138章 沉重!
    陆明绮一直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秦凤仪脸上。

    看着她的眉头从轻蹙变成紧锁,看着她的眼神从平静变成凝重。

    秦凤仪转过身,对上陆明绮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一瞬。

    秦凤仪没有开口,但陆明绮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了内容。

    这病,没那么简单!

    ……

    篝火在邱小苗面前跳动。

    橘红色的光映在卢三奶奶的脸上,把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照得像一张揉皱的旧纸。

    卢三奶奶是卢村长的三婶娘。

    今年六十有七,身子骨一向硬朗,走路带风,说话像铜锣。

    可这会儿,她歪在铺盖卷上。

    整个人像霜打了的茄子,蔫蔫的,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三奶奶,您把手伸出来,我给您把把脉。”

    邱小苗蹲在她身边,声音放得很轻。

    卢三奶奶慢吞吞地把手从被褥里伸出来。

    那只手枯瘦如柴,手背上的皮肤松松垮垮地挂着。

    青筋像蚯蚓一样凸起,指甲盖发紫,透着一种不正常的乌青色。

    邱小苗的手指搭上去,指尖触到的皮肤又干又烫,像摸到了刚从灶膛里掏出来的瓦片。

    她的心往下沉了沉,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换了一只手,又按了一会儿。

    感觉到脉管里那股涩滞的流动,像冬天的河水结了薄冰。

    流不动,又不得不流,每一下都像是在挣扎。

    卢三奶奶今天一早还好好的,吃了两张烙饼,跟人说说笑笑,还说到了青浦要置办几亩地,盖两间瓦房。

    到了晌午,她就开始身上没力气,本以为是赶路累的,也没当回事。

    傍晚扎营的时候,整个人就站不住了,她是被儿媳妇搀着走到铺盖卷上的。

    邱小苗松开手,把卢三奶奶的手轻轻放回被褥里,掖了掖被角。

    被褥是粗布缝的,手感粗糙。

    针脚歪歪扭扭,但很厚实,里面絮的是去年的旧棉花。

    “三奶奶,您别担心,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赶路累着了,再受了点风寒,吃两剂药就能好。”

    邱小苗的声音又轻又软,还带着笑。

    可那笑意只挂在嘴角,没能到了眼底。

    卢三奶奶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浑浊的眼珠子里带着几分将信将疑。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邱小苗站起身,膝盖蹲得有些发麻。

    她跺了跺脚,让血液流通。

    目光从卢三奶奶身上移开,扫向四周。

    篝火一堆一堆地散在河滩上,映出一圈一圈的光晕。

    人们在火光里吃饭、说话、哄孩子,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但邱小苗注意到,有好几堆篝火旁边,都躺着人。

    不是那种吃饱了躺下歇息的样子。

    整个人缩成一团,裹着被子,连脑袋都埋进去了,偶尔露出一只手,无力地搭在外面,手指微微蜷着,像枯萎的树枝。

    她的心又往下沉了一截。

    然后,她看见了孙叔。

    这边的村民离扈家屯扎营休息的地方很近。

    孙叔蹲在一堆篝火旁边,面前躺着一个妇人。

    邱小苗看不清那女人的脸,只看见孙叔的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

    整个人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火光映在孙叔脸上,他的表情很凝重。

    眉头拧成一个死结,眉心那道竖纹深得能夹住筷子。

    嘴角往下撇着,下巴上的胡子微微颤抖。

    他已经保持那个姿势很久了。

    邱小苗的心更沉了。

    她知道孙叔看病向来很快,手指搭上去,几息之间就能辨出脉象说出病症,然后开出方子。

    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

    他的手指搭在脉上迟迟不松,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犹豫。

    孙叔终于松开了手,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下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孙叔低下头,看着铺盖卷上的病人,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

    邱小苗隔得远,听不清。

    然后孙叔转过身,朝自己的药箱走去。

    他的步子很沉。

    邱小苗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闷得她有些喘不上气。

    她深吸一气,转过身,蹲回卢三奶奶身边。

    “三奶奶,我回去研究一下药方,等下就给您送药过来。”

    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十二分的笃定。

    “您先歇着,别乱动,盖好被子,千万别着凉。”

    卢三奶奶的儿媳妇在旁边连连点头,把手里的碗递过去。

    “娘,您再喝口水……”

    邱小苗拎起药箱,转身离开。

    她越走越快,快得像要跑起来。

    药箱在胯骨上一下一下地撞,木箱的棱角硌得生疼,里面的瓶瓶罐罐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她也顾不上调整,只是加快了脚步。

    石子滑了一下,邱小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手里的药箱几乎甩了出去。

    她赶紧捞回来,抱在怀里,继续走。

    她的心跳得很快,像是有人在她胸腔里擂鼓。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但她就是怕。

    ……

    秦凤仪回到繁星和邱大壮这边。

    篝火已经烧旺了,干柴噼里啪啦地响。

    火星子往上窜,升到半空中就灭了,变成一缕细细的青烟。

    锅里还在煮着粥,咕嘟咕嘟地冒泡,米香混着柴火的烟熏味,在夜色里弥漫开来。

    繁星坐在铺盖上,手里拿着一块饼子。

    掰成小块,一小块一小块地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小仓鼠。

    看见秦凤仪回来,他笑着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秦凤仪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繁星的头发很软,带着一股皂角香气,昨天晚上刚帮他洗过头,余味还残留着。

    邱大壮坐在篝火对面,正在烤一只从河里摸上来的鱼。

    鱼用树枝串着,架在火上慢慢转。

    鱼皮已经烤得焦黄,滋滋地冒着油,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他看了秦凤仪一眼,没有说话,但目光里带着询问。

    小宝怎么样了?

    秦凤仪微微摇了摇头。

    邱大壮的眉头皱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鱼在火上多烤了一息,一面有些焦了,冒出淡淡的糊味。

    他赶紧翻过来,用嘴吹了吹,又继续转动树枝。

    陆明绮也走了过来,在秦凤仪旁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