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鸾引春昼 > 第136章 多病!
    赶路,歇息,再赶路,再歇息。

    枯燥、漫长。

    前三四天还好,村民们精神足,走得快,一路上还有说有笑。

    到了第五天,气氛就变了。

    肩膀被包袱勒出一道道红印,又疼又痒。

    脚底磨出了水泡,走一步就钻心地疼,有人用布条把脚缠了一圈又一圈,还是疼得直咧嘴。

    队伍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吴平发整日耷拉着脸,像谁欠了他几百两银子。

    他不时地呵斥几句。

    “走快点!磨蹭什么呢!”

    “别停下来!快跟上!”

    “你们以为这是在逛庙会呢?”

    村民们敢怒不敢言,低着头、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两位村长的脸色也不好看。

    卢村长的脸黑得像锅底,走路的时候低着头,一言不发。

    偶尔抬起头往四周看一眼,眼睛里带着警惕。

    扈满仓的脸白得像纸,走几步就要回头看一眼,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

    两个人自从那日去仙客居赴宴之后,就一直这样。

    稍有风吹草动,就紧张的不得了。

    村民们看在眼里,心里好奇得要命。

    有人忍不住去问。

    “村长,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

    卢村长摆摆手,不说话。

    又去问扈家屯那边。

    扈满仓的嘴唇哆嗦两下,一个字也不说,转身就走。

    两家人的嘴都很严,怎么撬都撬不开。

    村民们问了几次问不出来,只得作罢。

    但私底下,议论声就没断过。

    有人说他们在县衙撞了邪,有人说他们被什么脏东西附了身,还有人说他们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

    说什么的都有,越说越离谱。

    翌日傍晚。

    队伍在一处河滩边停了下来。

    河不宽,水也不深,哗哗地流着。

    水声清脆,像有人在弹琵琶。

    河滩上全是鹅卵石,大大小小,圆滚滚的。踩上去很硌脚,一不小心就会滑倒。

    秦凤仪找了一块平整些的石头坐下。

    脱了鞋,脚底板红肿一片。

    她用帕子沾了水,轻轻擦洗脚上的泥和汗,凉水一激,疼得她嘶了一声,但很快就舒服了许多。

    邱小苗不在。

    从傍晚扎营开始,邱小苗就被叫走了。

    先是原来住在村口的李大娘说她头疼,让邱小苗给看看。

    邱小苗急匆匆地去了,过了一会儿回来说开了两剂药。

    她刚坐下,又有人来了。

    是六婶子的儿媳妇,说肚子疼。

    邱小苗又去了,把了脉开了方子,叮嘱了几句。

    然后是五爷爷的小孙子,突然起了低热,晕晕沉沉。

    就这样,邱小苗忙前忙后跑来跑去,一刻没停。

    她连晚饭都没顾上吃。

    秦凤仪微微蹙眉。

    她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这已经是第五个人了。

    从今天开始,来找邱小苗看诊的村民,比前五天加起来都多。

    秦凤仪的手指微微蜷起。

    这情形,不大对。

    ……

    陆明绮喜欢小孩子。

    每次休息的时候,孩子们就像一群小麻雀,叽叽喳喳地围到她身边。

    “陆姐姐!陆姐姐!”

    “今天有糖吗?”

    “我要我要!”

    陆明绮便会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来,里面是几块饴糖。

    用油纸包着,黄褐色,半透明,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她把糖分给孩子们,一人一块。

    孩子们接过去,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眯着眼睛,一脸满足。

    糖黏在牙齿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混着孩子们的笑声,在树林里回荡。

    这会儿,各家都开始吃饭了。

    妇人们的喊声此起彼伏。

    “狗蛋!回来吃饭!”

    “妞妞!别闹了,快过来!”

    “二娃!你再不回来你爹就要打你了……”

    孩子们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呼啦一下全跑了。

    陆明绮把手里的布包重新系好,塞回袖子里。

    她拿起放在膝头的饼子,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

    旁边坐着的,是张婶子。

    她怀里抱着小宝,一边拍着孩子的背,一边跟陆明绮聊天。

    “陆小姐,你家里大人就放心你一个人出来?”

    陆明绮咽下嘴里的饼子,“我跟家里说过了。”

    “那也不怕路上有个闪失?”

    张婶子啧啧两声,“你们城里头的姑娘,胆子可真大。”

    陆明绮没有接话,低下头,又掰了一小块饼子。

    她的目光落在张婶子怀里的小宝身上。

    小宝今年四岁,是这支队伍里最小的孩子之一。

    平日活泼得很,像一只上了发条的兔子,到处跑到处跳,一刻都停不下来,大人在后面追都追不上。

    可这会儿,他安安静静地窝在张婶子怀里。

    脑袋歪在母亲的肩窝上,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一颤一颤。

    他的嘴唇有些干,泛着淡淡的白色。

    陆明绮看了他两眼,放下手里的饼子。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小宝的脸蛋。

    皮肤有些热,但不是发烧那种烫,而是那种闷闷的不透气的热,像捂在被窝里太久了的温度。

    “小宝,”陆明绮的声音放得很轻,“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小宝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平时那双亮晶晶、骨碌碌转的大眼睛,此刻像蒙了一层雾,灰蒙蒙的没有光泽。

    他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随即又把脑袋埋进了张婶子的肩窝里。

    陆明绮皱了下眉。

    她转头看向张婶子,“小宝今天好像没什么精神。”

    张婶子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儿子,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一贯爽朗,露出一口牙。

    “嗐!这孩子今天跑得太野了,从早上开始就跟着那群大孩子疯,追着蝴蝶跑了能有好几里地,中午也没睡午觉。”

    她说着话,用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小宝的脑袋。掌心里全是茧子,蹭得小宝的头发沙沙响。

    “他这就是累着了,歇一晚上就好。”

    陆明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但她看着小宝那张蔫蔫的小脸,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想起前两天看见小宝在河边捡石头,捡了一块又一块,兜在衣襟里,跑起来叮叮当当响。

    脸上的笑容像天上的太阳,灿烂又耀眼。

    怎么突然之间,他就累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