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来店里找我的,不是周德海。

    是周家村种棚菜的周二叔。

    他手里拿着一沓缴费单。

    进门先摘帽子。

    “小远,水价能不能再降一点?”

    我给他倒了杯水。

    “二叔,坐。”

    他没坐。

    “五块确实比八块低。”

    “可我们棚菜用水大。”

    “以前一季三千多,现在得七八千。”

    “我知道。”

    “村里都骂你。”

    “我没骂。”

    他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爸当年修管线,是真出力。”

    我没说话。

    他把缴费单推过来。

    “可我们也是真难。”

    我看着那些单子。

    “二叔,水价不是不能降。”

    他眼睛亮了一下。

    “怎么降?”

    “改灌溉系统。”

    “现在管道漏损太高。”

    “浇地全靠漫灌。”

    “水白白跑了三成。”

    “改管道要钱。”

    “村集体出一部分。”

    “我出一部分。”

    他愣住。

    “你出?”

    “不是白出。”

    我拿出一份方案。

    “成立用水合作社。”

    “水费按亩核算。”

    “节水部分返给农户。”

    “村集体占股,我占股,农户入社。”

    周二叔翻了两页。

    没太看懂。

    “这事村长知道吗?”

    “还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先跟我说?”

    “你是用水大户。”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小子,这么大事不早拿出来?”

    我看着他。

    “早拿出来,也没人信。”

    他叹了口气。

    “也是。”

    “那天他们把你爸的匾抬出来。”

    “我在门口。”

    “没敢说话。”

    我没接。

    周二叔低下头。

    “对不住。”

    “二叔,不用。”

    “用。”

    他抬头。

    “做人不能这么糊涂。”

    “你爸帮过村里。”

    “我们不能拿这个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