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峰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学生怎么这样？
但他现在只想找到妹妹，没有发作，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杨雪在哪？”
张欣眼珠子转了转，突然笑了：“想找你妹妹？行啊，我带你去。”
她转身朝教室里喊了一声：“哎！都别走了！去看热闹！”
教室里剩下的几个学生顿时来了精神，嘻嘻哈哈地跟在张欣后面。
一群人簇拥着朝操场走去。
“杨雪——你外卖到了！”张欣远远地喊着，声音尖锐刺耳。
操场上，杨雪还站在旗杆旁边。
她已经站了不知道多久了，膝盖上的伤口结了痂，嘴唇干裂，脑袋昏昏沉沉的，但她一直咬着牙站着。
听到张欣的喊声，杨雪猛地抬起头。
就看见一群人从教学楼方向走过来，走在前面的，是哥哥。
杨峰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见妹妹站在旗杆下面，头发散乱，脸上有红肿的巴掌印，嘴角有干涸的血迹，校服上全是脚印和灰尘，膝盖上破了一大块皮。
大太阳底下，一个人罚站。
“杨雪！”杨峰大步走过去，“怎么回事？”
杨雪看见哥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但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委屈，而是生气。
“不是说了不让你们来学校找我吗？”她的声音生硬，扭过头去不看杨峰。
杨峰没有理会她的话，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走，找你们班主任去。”
“我说了不用你管！”杨雪想挣脱。
张欣在后面看着这一幕，笑出了声：“哎呦，送外卖的这么牛气？还想找班主任打架吗？”
旁边几个学生也跟着起哄：“没素质就是没素质啊，全家都一样。”
杨峰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着妹妹脸上那些伤，看着她被罚站在太阳底下的狼狈样子，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浓。
欺负他的家人，就是触碰他的逆鳞。
“哥，你走行不行？”
杨雪压低了声音，眼眶红红的，语气里满是抗拒和烦躁。她想挣脱哥哥的手，但杨峰握得很紧，她挣不开。
不是不委屈，不是不想哭。
但她不想让哥哥看到自己这副样子，更不想让他在学校闹。
在她眼里，哥哥来了又能怎样？他是能说赢班主任，还是能打过李玲那几个？到头来只会更丢人。
她现在所有的一切，不都是家人造成的吗？
凭什么她就是农村人啊？
凭什么她就要被李玲嘲笑、被老师看不起？
杨雪咬着嘴唇，把所有的委屈咽了回去，只剩下满脸的不情愿和抗拒。
杨峰以为妹妹是害怕，是被人欺负怕了不敢去理论。他握紧她的手，声音沉稳有力：“别怕，哥给你做主。今天谁欺负了你，一个都跑不了。”
杨雪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认命般地被他拉着，朝教学楼走去。
身后，张欣和几个学生嘻嘻哈哈地跟着，等着看热闹。
教师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
门半掩着，杨峰推门进去的时候，班主任孙洁正坐在工位前，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大品牌的化妆品——SK2的神仙水、阿玛尼的口红、香奈儿的香水、雅诗兰黛的小棕瓶……瓶瓶罐罐排了一排，她正对着一个小镜子描眉毛。
看见有人进来，孙洁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东西扫进抽屉里，脸上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了板正。
然后她看见了杨雪。
“杨雪？”孙洁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谁让你随便结束罚站的？我让你回教室了吗？”
杨雪没有说话。
杨峰走上前，语气平静但带着几分冷意：“我是杨雪的哥哥，杨峰。我想问一下，我妹妹犯了什么错，要被罚站在操场一下午？”
孙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屑。
“你妹妹打了同学，还不服管教顶撞老师，罚站都是轻的。”她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怎么，你是来给她撑腰的？”
杨峰没有接她的话，转头看向妹妹，放低了声音：“杨雪，怎么回事？从头说。”
杨雪抿了抿嘴唇，看了一眼哥哥，又看了一眼班主任，深吸一口气，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从大扫除分配任务不公平开始，到李玲骂人、往楼下扔纸团，到她上楼找李玲理论被几个人围打，再到孙洁来了之后不问青红皂白只罚她一个人。
一桩一件，说得清清楚楚。
杨峰听完，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疼。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孙洁，声音压得很低：“老师，这件事你有没有调查清楚？凭什么只罚我妹妹一个人？先骂人的、先动手的，你不追究？”
孙洁被质问得脸上挂不住了，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
“你一个送外卖的，有什么资格质问我？”她的声音尖利，手指戳着杨峰的方向，“李玲她们几个说得明明白白，是你妹妹先挑事儿的，先打人的！全班同学都可以作证！”
“不是这样的！”杨雪急了，“是她们先骂人的，也是她们先动手的！赵悦、陈思思她们都看见了，可以作证！”
门口传来一阵笑声。
张欣带着几个学生正扒在门口看热闹。听到杨雪的话，她笑嘻嘻地走进来，一脸无辜地说：“老师，赵悦和陈思思跟杨雪是一伙的，她们说的话当然向着杨雪，不能算证据吧？”
旁边几个学生也跟着点头附和。
“对啊，她们几个关系那么好，肯定互相包庇。”
“要找证人，也得找不偏不倚的吧？”
张欣眼珠子一转，笑眯眯地提议：“老师，当时在教室里的同学那么多，大部分都还没走呢，把他们叫来一问不就知道了？总不能全班同学都冤枉她吧？”
孙洁眼睛一亮，觉得这个主意妙极了。
“行！”她立即拍板，“去，把教室里没走的同学都叫来！”
几个学生应了一声，跑出去叫人。
杨峰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张欣脸上扫过，又扫过门口探头探脑的那几个学生，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这些人，早就串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