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十几个学生稀稀拉拉地走进了办公室。除了已经回家的李玲,当时在教室里的同学,基本都被叫来了。
孙洁往椅子上一坐,双手抱胸,扫了一圈:“都说说吧,今天下午大扫除的时候,教室里发生了什么?谁先动的手?”
沉默了两秒。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先开了口:“是杨雪先冲进教室打李玲的。”
“对,我也看到了,杨雪先动的手。”
“李玲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扇了一巴掌。”
“杨雪还踹了李玲一脚。”
“就是杨雪先打人的。”
一个接一个,说的都是同样的话。
没有人提到李玲骂人,没有人提到楼上的纸团,没有人提到几个打一个。所有人的口径出奇地一致——杨雪先挑事,杨雪先动手,杨雪活该。
杨雪的脸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她看着那些同学——有些人她甚至没说过几句话,有些人平时见面还会打招呼——现在全都站在李玲那一边,把所有的错都推到她身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孙洁得意了。
她站起身来,下巴微微扬起,指着杨峰,语气里满是胜利者的神气:“听到了吧?全班同学都看见了,是你妹妹先打人的!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们做家长的,要给孩子做个榜样。知错就改,现在让杨雪父母过来,当着全班的面给李玲道歉!不然这件事没完,我直接上报给校长,给杨雪一个留校察看处分!”
留校察看。
四个字像一盆冰水浇在杨雪头上。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如果真的背了处分,她的档案上就会永远留着这个污点。以后升学、找工作,都会受影响。
她想辩解,想说不是这样的,但看着那些同学的脸,看着班主任得意的表情,她觉得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杨峰看着妹妹通红的眼眶,看着这个颠倒黑白的办公室,看着那些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学生,怒极反笑。
他笑了。
笑得有些冷。
“行啊,”杨峰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们老师就是这样教书育人的,是吧?我今天就要看看,你们学校还有没有讲道理的地方。”
他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沈大哥我是杨峰,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孙洁看到他的动作,先是一愣,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哟,还挺会装。”她靠在椅背上,笑得花枝乱颤,“你一个送外卖的还打电话叫人儿?怎么,让所有外卖员以后不给我们学校送单?”
张欣和几个学生听完,实在没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
杨雪把头埋进胸口,脸烧得通红。
太丢人了。
他们家就是农村人,认识什么大人物啊,哥哥打电话给谁?这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她拉着杨峰的袖子,声音里带着哀求:“哥,走吧,回家!”
杨峰挂断电话,转头看着妹妹,目光沉稳而认真。
“小雪,你记住,”他一字一句地说,“咱们家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今天这事,不是你错,你就给我站直了,不用低三下四。”
杨雪张了张嘴,看着哥哥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没有再说什么,但心里的担忧一点没少。
不惹事也不怕事?可人家有权有势,拿什么跟人家斗?
张欣站在门口,眼珠子转了转,悄悄掏出手机,拨通了李玲的电话。
“玲姐,你猜怎么着?杨雪她哥来了,在办公室闹呢,还打电话叫人,说什么要讨个公道呢。”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满是看热闹的兴奋。
电话那头,李玲听完脸色一沉,攥紧了手机。
“那村姑一家真是给脸不要脸!”李玲声音发狠,“还敢来找事?行,既然如此,我要让她知道,什么叫实力!”
班主任孙洁也听到了张欣打电话的声音,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冷笑着对杨峰和杨雪说:“你们完了。李玲她爸是教育局基教科副科长,李山远。现在可不是道不道歉、处不处分的问题了——是你们还能不能继续上学的问题!”
说完,她轻蔑地扫了一眼杨雪,眼神里写满了“你自找的”。
办公室里其他学生也听明白了,脸上的嘲讽更浓了。
“教育局副科长?那杨雪岂不是要完蛋了?”
“得罪了李玲还想上学?做梦吧。”
“赶紧转学吧,不对,转学人家也不敢收啊。”
一句一句,像刀子一样扎在杨雪心上。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脸上写满了担心和懊恼。
她就知道会这样。
哥哥做事怎么这么冲动?她们就是农村人,无权无势的,怎么和人家教育局的人斗啊?
现在好了,不但没讨回公道,连学都可能上不了了。
杨雪的眼眶红了,但她咬着嘴唇,没有哭出来。
杨峰站在妹妹身边,面色沉静,一言不发。
他只是抬手按了按杨雪的肩膀,示意她别慌。
过了十几分钟。
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李玲走在最前面,下巴扬得高高的,脸上挂着一副得意神情。
她身后跟着一个穿着行政夹克的中年男人,四十多岁,国字脸,眉头微皱,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官气。不用介绍,一看就知道是当领导的。
再后面,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微微发福,脸上挂着巴结的笑容,亦步亦趋地跟在中年男人身后。
校长,陈通。
三个人一进来,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变了。
孙洁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陈校长,李科长,您们来了。”
陈通冲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目光扫了一圈,在杨峰和杨雪身上停了一下。
李玲一进门就指着杨雪,声音又脆又亮:“爸,就是她打的我!”
李山远顺着女儿的手指看过去,看到了杨雪——头发散乱、脸上带着伤、校服上全是脚印的一个小姑娘。
又看了看杨峰——穿着普通的休闲装,看起来二十出头,不像是有什么来头的样子。
他的面色阴沉下来,没有跟杨峰说话,而是直接转向陈通,声音不高,但每句话都带着官威:“陈校长,你们学校是怎么管理的?学生打人这种事都能发生?我女儿在学校上学,安全都得不到保障,你这个校长是怎么当的?”
一连串的质问,一句比一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