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雪没有回头。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推开教室的门。
李玲正靠在窗边跟几个女生说笑,手里还捏着一个没扔出去的纸团。看见杨雪冲进来,她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种欠揍的笑容。
“哎哟,村姑上来了?垃圾捡完了——”
话没说完。
杨雪冲到她面前,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教室里炸开,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玲捂着脸,瞪大眼睛看着杨雪,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你……你敢打我?”她的声音都在发抖,“你一个村姑,你敢打我?!”
杨雪喘着粗气,眼睛通红,一句话都不说,只是死死地盯着她。
李玲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眼睛里涌上了一股狠劲。
“给我打!”她尖声叫道,“打死这个村姑!”
话音刚落,她身后的几个小太妹就冲了上来。
一个揪住杨雪的头发,一个抓住她的胳膊,李玲扬起手,一巴掌扇在杨雪脸上。
“啪!”
比刚才那声更响。
杨雪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但她咬着牙,一脚踹向李玲的肚子。
李玲被踹得后退了两步,撞在课桌上,更加恼羞成怒。
“打!使劲打!出事了我兜着!”
几个人把杨雪围在中间,拳打脚踢。
杨雪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头,任凭拳脚落在身上。
刚开始她还能反抗几下,踹了李玲一脚,揪掉了某个小太妹几根头发。但对方人太多了,三四个打她一个,她很快就被按住了,只能护住头和脸,咬着牙一声不吭地承受着。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怒意。
班主任孙洁回来了。
赵悦站在她身后,气喘吁吁的——刚才杨雪冲上来的时候,她就跑去找老师了。
孙洁虽然看不上杨雪这几个农村学生,但要是真打出事儿来,对她这个班主任的影响也不好。
李玲几个人停了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退到一边。但没有一个人露出害怕的表情,甚至还有人嘴角带着笑,根本不把这事儿当回事。
“孙老师,”李玲率先开口,声音甜甜的,还带着几分委屈,“杨雪不满意您分配的任务,冲上来就打我。您看,我脸都被她扇红了。”
她侧过脸,指着自己微微发红的脸颊。
孙洁看了一眼李玲的脸,又看了看蜷缩在地上的杨雪,眉头皱了起来,板起脸来教训道:“杨雪,你对我的安排有意见可以提,动手打人算什么?赶紧给李玲道歉认错!”
杨雪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
她比李玲惨多了——头发散乱,脸上红了几块,嘴角渗着血丝,校服上全是脚印,膝盖蹭破了一大块皮。
所有人都看着她,等着看她的笑话。
杨雪攥紧了拳头,咬着嘴唇,一字一句地说:“我没有错。是她先骂人的,也是她们先动手的。凭什么要我道歉?”
孙洁的脸色更难看了:“你还敢顶嘴?”
“我没有顶嘴,我是在讲道理。”杨雪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眼神倔强,“老师分配任务不公平,我提意见您不听。她们骂我农村人、村姑,您不管。她们打我,您让我道歉。这凭什么?”
李玲在旁边哼了一声:“装什么可怜,明明是你先打我的。”
“是你先骂我的!”杨雪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够了!”孙洁怒喝一声,脸色铁青,“杨雪,你说我们说你是农村人,是歧视你。但你自己看看,你什么德行?欺负同学,还顶撞老师,有一点教养吗?”
杨雪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咬着牙不让它掉下来。
“今天这事儿,你要是不道歉,就等着学校给你处分!”孙洁直接下了死命令,“从今天开始,课你也别上了,给我去操场罚站!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回教室!”
杨雪盯着孙洁看了两秒钟,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教室。
就算去罚站,她也不会给李玲道歉!
身后传来李玲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她听见:“乡巴佬,拿什么跟我斗?”
然后是几个女生的笑声。
杨雪没有回头。
操场上,太阳还很大。
杨雪一个人站在旗杆旁边,膝盖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脸上火辣辣地疼,但她挺直了腰板,一下都没有弯。
第二天,杨峰从省城返回东深。
出发之前,周思缘让人准备了一辆车——一辆黑色的路虎揽胜。
杨峰没有推辞。
下午两点多,杨峰把车停在了三中的校门口。
校门口已经停满了车,黑压压的一片,从校门口一直延伸到马路尽头。奔驰、宝马、奥迪,各种好车一辆接一辆,家长们都坐在车里等着接孩子。
杨峰靠在路虎的车门上,看着这阵仗,心里感慨了一句——现在学生生活条件确实太好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三点。
三点半。
四点。
校门口的学生越来越少,最后一波也走得差不多了,杨雪还是没有出来。
杨峰皱了皱眉,怕自己没看到妹妹,于是锁了车,朝校门口走去。
“站住,干什么的?”保安拦住了他。
杨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华子,直接甩了过去,笑着说:“老哥,我接妹妹放学没接到。我家不是市里的,妹妹自己回不去,我进去找找。”
保安接过烟,眼睛一亮,乐呵呵地点了点头:“行,去吧去吧,快去快回啊,别让领导看见,看见了我挨骂。”
“明白,谢谢老哥。”
杨峰快步走进校园。
他找到妹妹所在的教学楼,上了三楼,推开教室的门。
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两三个学生在收拾东西。
杨峰扫了一圈,没看见杨雪,叫住一个准备离开的女生:“同学,请问杨雪在吗?”
那个女生——张欣,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杨峰一眼。
“你是杨雪那个送外卖的哥哥?”她的脸上写满了嫌弃,还往后退了一步,“你离我远点,身上一股酸臭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