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多年的女儿无端出现在面前,恰好与国公府有牵连,左宣还是起了疑心,一边吩咐人把女儿带回家救治,一边派出心腹去青楼查验。
有着皇子的背书,左宣怎么查也只会看到他们想让他看到的东西,结合掌上明珠这段时间所受之苦,只会对送进府的左大小姐更加怜爱。
不管怎样,都在按照他们的计划进行。
左大人掀开纱帘看着闺房里忙碌着的仆从,神色难掩的哀恸不悦。房间里熏着香料,混合着难以掩盖的血腥味道,勾起他本就浓郁的慈父心绪。
一位上了年纪的嬷嬷擦了擦手上的血迹,赶忙到他面前,仓促行了一礼,“大人,这女子闺房外男是不能入内的……您放心,大小姐吉人自有天相!”
左宣深深望了一眼脸色苍白,陷入昏迷的女儿,放下帘子离去。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左宣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蔡相。蔡相位高权重,也是他的直属上级,看在他这些年勤勤恳恳为国为民操劳,他也会帮扶一二的。
礼部左大人急急忙忙,连赴宴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赶到蔡相府上,将来意声泪俱下地诉说一遍。
蔡相感同身受,年近四旬的男人脸上显露怜悯的神色。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只是目前的形势由不得他心软。
他现下有些为难,一边是多年培植的得力助手,一边是五皇子的登基大业。
蔡相面色凝重,茶盖敲出清脆的声音,也在提醒他是时候做出决断了。
他放下茶碗,语重心长地劝说左宣,“你是我一手培养扶植上来的人,为官多年也应该知道凡事都要为大局考虑。”
随着蔡相劝说的话一点一点地铺展开来,左宣逐渐变得迷茫,眼底的希望也如同寒风中的一簇火苗摇曳消散。
“国公府和礼部同为一家,都在为五皇子效力做事,他日五皇子登基国公府只会成为极大助力,现在是无论如何不能……”
蔡相似有不忍,别过眼去不与左宣对视。
左宣眼中燃起的希望火光终于熄灭,化作一缕青烟。
他想起受尽苦楚倒在血泊里昏迷的女儿,想起思念女儿哭伤双眼的夫人,还有弥留之际也没能看到孙女回家的老母亲。他伸出手想要抓住蔡相宽大的袍袖,以期给他最后的一点希望,可终归是徒劳。
熟读圣贤书刻在骨子里的教养风骨让他明白一山不通需寻他路,也知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道理。
既然蔡相不肯帮助,抛弃了他,那么他也可以去找其他人帮忙。左宣站起身,咬着牙写过蔡相招待,而后愤然甩袖离去。
左大人上了马车漫无目的地走了几条街,皇城街道上游人如织,热闹依旧,却和他孤寂的身影显得格格不入,马车内外俨然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马车在长街中央停了片刻,路过游人投来疑惑询问的目光,左宣看着高耸的宫墙出神,然后调转马车进了宫面见大皇子。
陛下太后不会管臣子家事,现在如果还有一丝希望的话,也就只有大皇子宁玉了。
御花园的亭子里,大皇子没有见他,反倒是派了李总管接洽,同时借李公公之嘴告诉他:国公府背靠蔡相,蔡相有心要保下秦书桓,大皇子有心帮扶终归势单力薄,即便一时得势最后也只会被压下来息事宁人。
李总管左右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在左宣耳边说着,“目前最好的结局就是左大人千金被秦公子纳为侧室,大人辛苦半生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一大家子人考虑。还恕奴才多嘴一句,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左大人自嘲一笑,有权有势在皇城便是如鱼得水的存在,官大一级压死人,哪怕大皇子也比不过蔡相。
想想国公一家的态度,他直觉和这样的人结为亲家不是什么好事。
左大人作别李总管,感谢对方给自己的劝诫之言,只说不会意气用事,会再好好想想。
回府的路上意外遇到了一个他不是很想看见的人——国公爷。
左宣想装作没看见,不想国公爷拦在他的面前,只道,“令爱遭此劫难深感抱歉,她肚里的孩子怕是保不住了。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儿子今日获得国公爵位的继承权,受陛下蔡相器重。”
末了还要再刺激一下这位可怜的父亲,“我秦家心善不嫌弃,愿意将你家女儿抬进国公府做个妾室,国公夫人的名号可比左家千金要好听多了。”
左大人怎么回到府邸的依然记不大清了,只觉得心神恍惚,脚步虚浮,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
院里大小姐还没醒过来,夫人一众家眷靠坐在长廊下的椅子上哭得不行。
夫人看到夫君回家,连忙擦了擦眼泪冲上来问怎么办。
左宣拍了拍夫人的肩膀作安慰状:“多半要让女儿嫁进国公府做个妾室。”
夫人惊诧,手中丝帕滑落在地上,细长的眉紧蹙,“凭什么!”
左宣还想要说些什么,就听得房间传来一阵侍女的惊呼,紧接着两个小丫头跑出来,气喘吁吁的,“老爷夫人,大小姐醒了!”
左氏夫妇心系女儿,也顾不得什么礼仪身心疲惫了,连忙跑进屋子去看女儿的情况。掀开重重帷幔,白日里的血腥气淡了不少,还是隐约可以闻到。
只见左大小姐虚弱地躺在床榻上,腰后垫着很多软枕,一张脸白得像张纸,看着父母亲焦急的样子缓缓转过脸,忍不住流出眼泪。
如慕如怨,如泣如诉的一声,“女儿不孝!让二老担心了。”
左大小姐虽然是千金娇体,却不似皇城其他贵女有着娇纵的坏脾气。上孝敬父母,下礼待仆从。
左府上上下下都不明白这样的好人,为什么要经历这样的痛楚,怎样得不到好报。
母亲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怜爱道:“好孩子不哭,不难过了,娘在这里,娘在这里。一切都还有转机,你一定要好起来!”
大小姐借着母亲的手轻轻蹭了蹭,她在母亲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享受着温暖。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那个沉默不语的人身上,一把莺歌燕语的好嗓子此刻变得沙哑虚弱,“父亲,我想知道……”
左大人面对女儿的眼神,知道她想得到什么结果,可他没能如愿。
他不敢对上女儿的眼神,只好侧过身摇了摇头。
大小姐眼底名为希冀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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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一点点熄灭,整个人如同被吸走精气一样颓废在床上。她转过脸任由泪水滑下,伸出手擦去脸上泪珠,然后自嘲地笑着,笑着笑着却突然呕出一口血。
夫人被眼前场景吓到失色,赶紧拿出丝巾擦着女儿喷出的血,“怎么回事!太医,这是怎么回事!”
一边候着的太医赶紧拎着药箱过来,手上施针动作不停:“大小姐身子亏空,怀上孩子实属不易,若是能好好养着……”
左夫人吩咐其他侍女备热水的备热水,各司其职忙活起来,然后看向太医,贵妇人的眉眼霎时间变得扭曲狰狞“我不管你做什么,一定要护住我孩子的命!
刚还在施针把脉的太医突然停下动作,无奈地对着左夫人摇了摇头:“夫人我已经尽力了,还请节哀。”
“你,你说什么?”
中州皇城几家欢喜几家忧,国公府沉浸在一片喜庆祥和之中,几条街之隔的礼部尚书左府在寂静中爆发出一阵哀嚎。
左夫人看着侍女整理女儿的面容,然后嬷嬷将一方手帕覆在上面,做好这一切终是不忍,“夫人,莫要悲伤过度……”
左大人站在院墙底下,霜月覆了满身,他听着国公府奏了一天的喜乐,沉默着立在原地一言不发。
左夫人刚从女儿房间出来,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朝着他的方向过来。
妇人这几日悲伤过度,食不下咽,连基本的梳妆也不曾顾上,她红着一双眼,“夫君可想过以后要怎么做?”
左大人心里酝酿了一个计划,想起白日里李总管所说,终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发表意见,夫人见状悲痛欲绝,绝望地痛哭出声,然后被贴身侍奉的嬷嬷扶着回了房间休息。
当晚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踩着昏暗的夜色悄声进入皇宫,避开所有人的耳目,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由人搀扶着下了马车。
他看着这金碧辉煌的宫室许久,还是轻声叹了口气跟着侍从进了殿内。
宁玉端坐在宫殿的高座上,面色红润不复前几日的病体缠绵,他把玩着一柄弯刀,似乎是在这里等了很久。
等到那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大皇子才把弯刀收入鞘中,慢慢出声,“左大人,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身影缓慢摘下斗篷,露出一张颓然苍老的脸庞,他从斗篷里拿出一个盒子,“殿下要的东西都在这里,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宁玉身边的侍从接过盒子奉上。
“我可以帮你,但是我有个条件,我要殿下无时无刻都要护着我的家人族人。”
宁玉看着那个盒子,轻轻挑眉,“本皇子说话一言九鼎,答应你的事必然会做到。
”
左大人给的物品是从女儿遗物中翻出来的,本是些女儿家的物件,只需要她母亲代为收纳。可收着收着就发现了些许不对劲,于是就有了今日进宫一事。
宁玉翻转把玩了一下盒子,在盒子最里层发现一个暗格,指尖敲打摩挲着竟然打开暗格了,然后从里面翻出一件北漠样式的物件。
宁玉端详片刻,然后在左宣狐疑的目光中笑出声来,“左大人啊左大人!你可是给了我一份天大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