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一日,也是两位皇子决定下手之时。中州传统行事方面讲究个喜上加喜。既然那天国公府喜事临门,自然也不介意他们再来个“喜上加喜”。

    这两人计划为秦国公府准备了一份大礼,同样也是给蔡相的一份大礼。

    蔡相混迹多年官场,清廉作风爱民如子为其赢得了不少声誉。只是不想识人无数的蔡相爷,竟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一时不免让人唏嘘。

    清晨的三皇子府,侍女捧着托盘列队依次站好,吴缪歌侍奉容时装扮装戴整齐。

    容时握住皇子妃的手腕,眼中满溢柔情,温柔似水,“等我回来。”

    吴缪歌亦微笑回应,两个人当着侍女的面浓情蜜意了好一会,容时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容时坐进马车,一路晃晃悠悠到了几条街外的公主府上。

    皇子不会出席臣子的这等宴席,不过看在长公主和陛下的面子上准备了贺礼。

    宁玉借口不适推了今早的早朝,靠坐在软枕上读书,面色苍白,时不时发出咳嗽声打破寝宫的寂静。

    李总管快步上前,恭敬立于一边,将大皇子准备的贺礼单子逐一念诵让他确认核对。

    容时翻看书页的动作没有停顿,反倒是以手作拳抵在嘴边咳嗽起来,惹得李公公直呼殿下还是要注意玉体安康啊!

    他闭眼摆了摆手,示意李总管一切照旧。

    李总管领了一队人带着礼物出宫,朝着国公府前去。

    国公府长子的成人礼自然备受瞩目,更何况陛下格外开恩,允了秦书桓让儿子继承权加封他的国公爵位。

    这天大的喜讯让秦书桓一时不敢置信,对着祖宗牌位又是磕头又是烧香的。

    秦家未来的基业全在他父子二人身上,这场加冠礼宴自然是声势浩大,布置华贵不已,宴席之上往来宾客络绎不绝,披金戴银好不热闹。

    国公爷看着这流水般的礼物送进府,堆满了前厅。再看着这些笑脸巴结自己的各路官员,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大笑,一时高兴地合不拢嘴。

    秦书桓招呼着客人入座后,几位皇子准备的贺礼也送到了。

    国公看着这精致考究的礼盒,眼底浮现更多得意之色,身后侍从接过皇子贺礼,府中管事赶忙把使者迎进府喝茶歇脚。

    侍从掐着尖细的嗓音唱名,看着这些价值不菲的礼物,秦书桓顿感身心舒畅:背靠一棵好大树才是人间正道,哪怕是抛弃公主令皇室蒙羞,他们也要赶着趟过来巴结自己。

    国公爷捋了捋胡子,舒心极了。

    国公府外一个不起眼的街巷边上,停着一架简朴的马车,马车上坐着两个姑娘,一个穿戴讲究华丽,另外一个稍显朴素。

    比之国公府的热闹喧然,这里显得安静不少。

    那个稍显朴素的姑娘头上未装饰任何珠钗,只用一根花布条盘起发髻。哪怕隔着一条街道和国公府的人山人海,她的目光还是准确无误地落到站在门口迎客的国公以及长子身上。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俩人,似乎是想要从中看出些什么,攥住马车车帘的手指关节发白,甚至因为用力过猛,指甲还劈断了几根。

    玉书安抚着姑娘,将她劈断指甲的手放在手心用花水仔细清洗着,看着姑娘微微隆起的小腹,怜悯又不忍心:“今日不止是他的加冠成人礼,还是他与城东祝家小姐的订婚礼。你,可想好了?这件事一旦闹出来,你一个姑娘家以后该当如何立足?”

    姑娘情绪有些激动,眼圈渐渐泛起猩红,她松开自己攥着车帘的手,极力克制内心的怒火,哀婉地看着玉书,“我不会后退,也绝不认输!当年他们仗着背后有长公主,肆意欺辱我家,打死爹娘,将我卖进青楼……在那时,我就发誓总有一天一定要他们付出代价!”

    一张美人面因为情绪波动过于激烈变得狰狞,玉书拿出手帕轻轻擦去她眼角流下的泪水,轻轻叹息。

    “好,你即想好,那便去做吧。进去之后,记住我这些天给你看的东西,找到那位大人跪下,如实告诉他你所受之苦便好。”

    礼部尚书左大人早年走失爱女,用尽所有气力遍寻无果,一大家子人痛心疾首,夫人整日以泪洗面,而最疼爱女儿的老夫人一病不起,不日便撒手人寰。

    一夜之间,还充斥着欢声笑语的左府变得冷清寂然。

    这些年左大人从未放弃寻找走失的女儿,如今一个长得很像爱女的姑娘扑通一声跪倒在他面前,除了突如其来的惊诧,便只有不可置信了。

    这个世界怎么会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姑娘跪在他的面前膝行几步,左大人走失爱女是皇城人尽皆知的事,有眼尖的大人看到姑娘的面容惊呼感叹,这也太像了吧!

    那姑娘看着他,眼底尽是委屈泪水,拜倒在他面前:“爹,女儿不孝!”

    这里发生的事引起了小范围的喧闹,在门口迎客的两人发现了不对,正好门口离不开他们,只得先安排人过来看。

    小厮前来想要问问这类究竟发生什么事了,等看到跪倒姑娘的面容突然变得不耐烦起来,嘴里一边嚷嚷着你又跑过来骗吃骗喝一边想要拉着那个姑娘离开。

    左大人看着那姑娘努力甩开小厮伸过来的手,将怀里的珠钗信物递到他的手里,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摆,红着眼眶念出了他写给女儿的诗句。

    霎那间,自女儿走失以来覆盖在他心头的万里坚冰终于破开了一道裂隙,阳光顺着裂隙逐渐温暖融化冰块。

    左大人红了眼眶,当着诸位同僚宾客的面哭出声来,颤抖着双手将姑娘抱在怀里安抚。

    “这是,找到了吗?”

    国公爷这边终于腾出身来,看着面前感天动地的场景不免有些讶然,道:“左兄思女心切,诸位大人看在眼里。作为同僚也要提醒一下,你面前的这个女人不过是个爱慕虚荣的贱货,攀附我儿不成想要再攀高枝罢了。”他对着旁边不知所措的小厮递了眼神,继续道,“宴席马上开始了,大人你请上座。”

    小厮近不了身,左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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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像是护崽子的母鸡一样将姑娘护在身后。

    秦书桓无果,只好给旁边的人使眼色让他们给点银钱把那人打发走,不然今天好好的日子就要被她破坏了。

    那成想那姑娘很是倔犟,任是旁人怎么劝说也不要银钱,只固执地盯着左大人,最后含泪道:“父亲,女儿不孝,未能承欢祖母膝下,离家多年……祖母可还在?”

    这一问不要紧,左大人手里的珠钗加上那首诗在前,面前与爱女相仿的姑娘询问母亲的样子在后。

    左大人一时没能抗住攻防,抱着她女儿女儿的喊着。

    左大人早年走失爱女是真,珠钗诗句也是真的,只不过今日跪在他面前的人是个孤女,不是什么礼部尚书爱女。

    左大人之女早已死去,面前的不过是颗精心培养的棋子。

    西域的换颜之术外加大皇子这些年的悉心教导,将一个孤女从零开始培植成了娇生惯养的左大小姐。

    国公长子始乱终弃,趁着左大小姐失势搞大了她的肚子,还抛弃原配预备傍上祝家小姐。

    这种事情在皇城地界格外稀松平常,只是双方都是蔡相身边的红人,得力助手,一向以爱民如子,严以御下著称的相爷手底下发生此等祸事,怎么看都是一份奇闻。

    左大人爱女心切,女儿走失受尽委屈必会在此为其讨要公道,恰好他们联姻的祝家大人也在宴席现场,如何取舍平息事端就看国公爷的了。

    国公爷为了息事宁人,找来族中长辈招呼安顿客人。他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先哄好了怒火中烧的祝家,然后把左大人父女两人迎到一边的房间,准备故技重施给点银子打发走,再不济纳为妾室侧房养在别院瞒着祝家。

    左宣面对国公府的态度一时气极,气得浑身颤抖,文人风骨在此刻化为泡影消逝,他抄起茶杯就掷了过去。

    左小姐看着那一摞堪称羞辱的银子,差点哭晕过去,左大人扶着桌子把她扶了起来:“女儿我们走!我们去找大殿下为你讨要公道!”

    秦书桓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损坏他们一家的名声,更何况是大殿下那里。

    左宣被国公府的人拦住,推搡拉扯间左小姐意外摔到地上流了很多血,正好被寻过来,心系左宣父女的同僚看到。

    在场的人看着那滩血一时僵持在原地,还是同僚的尖叫打破了僵局:“来人呐!出人命了!”

    “快去叫太医!”

    国公府发生的事很快传到了各处。

    大皇子喝完药靠在躺椅上,借着烛火批阅大臣递上来的奏章。听闻消息面上疑惑盖过震惊,而装作是一位心系臣下的君主继续问道,“左大人和左小姐可有大碍?”

    总管摇了摇头,“太医已经去了,暂时还不清楚具体情况。”

    另一边的三皇子府灯火通明,容时坐在假山之上,居高临下看着皇子妃和侍女在湖边做花灯玩。

    三皇子拈了一枚杏子,入口酸甜回甘,面对侍从的汇报他只是微笑:“不必缓和,接着计划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