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白来到南疆这几日没有闲着,作为一个合格的幕僚,他的日常工作就是用尽一切手段,想尽各种办法为三皇子收集各种情报。

    自从来到南疆之后,他的任务就多了一份。从五皇子的遭遇来看,阿枝对皇族皇子的态度很是冷淡,更遑论他这样跟在皇子身边讨饭吃的幕僚,那恐怕是见都不愿意见的存在。

    所以如何让大当家同意见自己并且顺利完成任务,是他现在首要考虑的事件。

    慕白静默地坐着,面前的桌子上铺展着一卷书画,上面俨然是一副还未完成的南疆落日田野图画,旁边散落着写着各式诗句的纸片。

    这些诗句在外行人看来只会觉得皇族做事考究,讲究风雅热闹,顺便感叹一下当事人热衷于文学的心境。可在慕白这里,这些看似毫不相关的诗词句段在他眼里像是充满了生命,脱离原来的地方各自走到最适合的位置,然后组成了一串情报句子。

    是三皇子身边侍从月影一早递过来的信报,竹七把这些诗句送进来的时候,顺便在他耳边说着,“殿下希望大人可以拿下云磐山的势力,为我们所用。”

    中州皇城距离南疆相隔万里,情报来得再快也有些时间上的滞后,比不上皇城的人了解的快速,不过这并不耽误慕白解读获取信息。

    这份情报可是不得了。慕白解读出来觉得很是不可思议,像是不敢置信一般对着纸张又看了一遍,然后陷入了诡异的静默之中。

    按照情报所说,皇城最近发生了不少事情,朝野内外很是热闹。先是贵妃毒害玉美人,致其伤身以后都不能有孕,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北漠又起了波澜,为了安抚北漠陛下罚了贵妃。

    再是左大人失踪多年的爱女终于回府,却在第二日暴毙而亡,左宣接着上奏检举国公爷一家人通敌叛国。证据确凿,陛下极为震怒,盛宠不衰的玉美人受到牵连被罚禁足。

    左大人检举有功,本是中州的功臣良将,一切尘埃落定之时,左家全族被一纸诉状送到菜市口问斩。因为有宁玉的求情这才免于受刑,只是流放边疆。

    至于左宣本人,挨了几板子后流放北漠养马,永世不得回京。此次检举触及到了某些人的核心利益,在外人看来,这已经是大皇子所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殊不知一切都是权利博弈交换的代价。

    左宣在上任的途中被刺客斩杀,这个消息刚出,就被蔡相死死压住,不让传到皇城。

    可饶是蔡相手眼通天,也只是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一旦边军没有看到左宣上任,一路查下去,皇城知道这件事也只是时间问题,所以他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为国公爷减轻罪责,如有必要是和秦书桓一脉断绝一切往来也是可以。

    他还在云山村读书时就很崇拜敬仰的对象蔡相,如他所想那般,第一时间连同几位朝廷重臣极力为国公爷求情脱罪,把一切罪责归咎于左大人爱女心切。

    反正左宣早已魂归西天,死无对证,他们说什么他都不可能再跳出来反驳了。

    南疆的馆驿里,游慕白已经誊抄好题在画卷上的诗句,将剩余的纸张放在烛火上烧燎,火焰将纸张一寸一寸舔舐干净,余留下一地的灰烬。

    慕白摸着下巴陷入沉思,他一时觉得很不可思议,在皇城的日子不长,关于国公爷秦书桓一家的优良家风他是有所了解的。这些年仗着长公主的势力,一家子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被人告发亦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蔡相不求陛下秉公执法,反倒为其求情,倒多了些耐人寻味的感觉。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们之间的关系只得深挖细究,只不过他现在没有心思去探究,摆在慕白面前最重要的问题是如何拉拢阿枝手里的那支势力。

    其实蔡相没有为国公求情。自那日在国公府见到失踪归来的左大小姐开始,他心里就一直笼罩着一团疑云,总觉得哪里太对劲。

    于是向来行事谨慎的蔡相鲜少显露于人前,这几日更是称病不上朝也不见任何人。

    他很清楚叛国通敌是怎样的罪名,在一切未下定论的此刻求情无异于火上浇油,还容易把自己搭进去,他还没有伟大到可以为任何人舍身献义。

    当然秦书桓那个废物也不值得他为之深入险境,之前递出的橄榄枝只是他用之测试的试题,原本以为那个从底层奋斗上来的人有了外界助力可以直上青云,他再费心历练几次就可以成为五皇子的一大助力。

    只是他没想到,平时那个懦弱无能的礼部尚书左宣,行事保守畏缩,整个人不温不火的,没想到居然是个易燃易爆的炸弹,居然以身为饵试图引爆他的一大部将。

    他也不知道那个国公爷到底做了什么,会让一个软弱无能的文官不惜赌上前程性命,哪怕居家流放也要让他身败名裂。以他的手段,皇城内杀人的祸事倒是可以做点手脚掩盖一下,再不济找个死刑犯顶罪,这事也就过去了,可是……叛国通敌可是杀头株连的大罪。

    稍有不慎他这个相爷也做到头了。

    蔡相这几日很是头疼,国公爷这枚棋子还没派上用场就折损了。趁着一切祸根还没烧到自己身上,蔡相连夜递出消息,让手底下的人趁早跟国公爷断了个干净。

    他在宫里安插的眼线来报:大皇子带着整理好的一应证据进了皇帝寝殿汇报此事,直到月上中天才出来。陛下寝殿异常安静,什么也没有发生,不过半盏茶功夫陛下就收拾安寝了。

    第二日,比清晨的第一声鸟鸣更快传来的是皇宫里的消息:玉美人暴毙而亡。

    皇帝陛下痛失佳人,哀恸不已,病体加重,闭门修养不见任何人。

    今日轮到挽歌出门采买食材了。

    她起了个大早,跟忠伯确定好采买清单,就挎着篮子上街买菜去了。

    城区街上早已摆满了商贩的摊位,锅碗瓢盆的声音,吵吵嚷嚷的叫卖声交相辉映,不绝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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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一架奢华无比的马车打马经过,有人持剑在前面为马车开道,掀起一阵鸡飞狗跳声,让本来就很杂乱的街市变得更加喧闹。

    挽歌正忙着挑选新鲜的蔬菜,耳边传来阿嬷带着南疆口音的埋怨,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车嗒嗒声。一时起了好奇心,空出脑袋想看看来者究竟是何人,竟然在街上如此无礼。

    可还未等她看清车架模样,车马主人谓之于谁,便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挡在她的面前。

    挽歌对于这样横插一道,还挡了她看好戏的行为很是不满,张嘴便要让来者圆润麻溜地离开。

    那身影熟络地从挽歌的手中接过篮子,熟悉的气息样貌把她即将倾泻而出的脏话堵了回去。

    来人粗糙的大手将她调转个方向,借着宽大身型把她挡了个严严实实,来人装作看到心仪的货物,埋头在摊位上精挑细选。

    是三叔。

    他的大手把挽歌好奇的头往下按了按,把篮子往她那边推了推,示意她要融入其中,低声在耳边说着:“别抬头,别让那边的人注意到你。”

    挽歌不敢有疑,连忙低下头,顺带手抓了抓垂在身侧的麻花辫掩住脸庞,装作在认真挑选菜蔬,等到那架马车浩浩荡荡远去时才小心抬头。

    卖菜的阿嬷接过挽歌的银钱,笑得合不拢嘴,临走之时往挽歌的菜篮子塞了几个红果。

    三叔摸了个红果吃着,果香四溢,香甜可口,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菜都买完了,戏也看完了,咱们也该走了。”

    挽歌拎着篮子跟上三叔的背影,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顺便确认一下脸上的面纱没有滑落。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脸上的疑惑,三叔很有耐心地满足了一下挽歌的好奇心,回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说道,“刚刚那是五皇子景琪的车架,国公府出事了,五皇子需要马不停蹄赶回去处理事务。”

    国公府?

    三叔在人群中穿梭,走得相对较慢,挽歌跟在三叔身后听他慢条斯理地解释,“国公府这些年明里暗里为五皇子提供不少助力,算得上五皇子的一条臂膀。国公府出事,少了一条臂膀不说,还很有可能会牵扯到皇子府,他自然心急。”

    “皇子还能随意出入其他国境?”

    三叔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自然不能。”然后打消了她心底的想法,“现在不是报仇的合适时机。”

    挽歌只好把想法埋在心底最深处,乖乖跟在三叔身后回家。

    回到他们在南疆的居所,忠伯笑眯眯地招呼他们择菜洗菜,准备好一天的饭食。

    忙碌了一天,挽歌坐在餐桌边上大快朵颐,三叔看了一眼面前的年轻人,举着筷子点了挽歌和铁心莲几个人明天一同去面见阿枝。

    挽歌一口菜汤呛在喉咙里,手指着自己,“我?我也要去吗?”

    铁心莲放下菜汤,垂眸专注面前的馒头,慢悠悠道,“大家都听到了,你有什么可质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