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陛下登基之时为了拉拢秦国公扩大自己的势力,将自己的妹妹端淑长公主下嫁,促成一桩姻缘。
这桩姻缘的促成,归根到底还有秦国公的一番造势。
秦国公早年不过一介布衣,式微力弱,在某一天放出消息说宫宴之上遥遥望见公主英姿,一见倾心十分仰慕,甚至到了茶饭不思的地步。
因着当年这一桩穷小子暗恋心事,秦国公没少遭人耻笑,不过他也不在意,继续表达对公主的倾慕。
也许是上天感念到了他的这份痴情,陛下怜其苦心。没过多久,竟然真的让他娶到了长公主,皇城上下一片哗然。
秦家一下成为皇城最炙手可热的存在。
好话都是说给别人听的,让别人看的。
这桩“癞蛤蟆吃上天鹅肉”的励志故事背后实际上是皇家权利更替罢了。陛下初登基,根基不稳想要培植手底下的势力为自己坐稳龙椅铺路,于是他看中了秦书桓。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秦书桓想要他的妹妹,他想要其为自己所用,这是个一箭双雕的好买卖。
至于这俩人在一起后的生活如何,他并不在意。
秦国公和长公主早先的生活不说蜜里调油恩爱非常,也算得上举案齐眉以礼相待,生活宁静致远。
对于这个身份不算多显赫,厚积薄发的读书人,长公主渐渐有了改观。
时间就如同脱了缰的野马快速向前飞驰,城外的柳枝绿了一茬又一茬。
就在人们以为一切都相安无事的时候,幸福的池水被人丢进一块石头,再也回不去往日的平静。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长公主怀上孩子养胎期间,草长莺飞的日子,国公府将一位侧室夫人迎了进来。
再然后传出这位夫人也有孕在身的消息。
虽说中州男子可以娶三妻四妾,可秦书桓迎娶的乃是当朝长公主,不问公主皇室的意思,就将侧夫人迎进府,这无异于践踏皇室的脸面。
何况公主国公爷的恩爱皇城诸位都是看在眼里的,算算两位的日子,这传说中的恩爱深情也不过蝉翼一般脆弱。
此事一出,中州一片哗然,朝野上下议论纷纷,皇族震怒,陛下一道加急圣旨赐下就要处决国公爷和这位侧夫人。
负责递交圣旨的内庭公公擦了擦脸上的汗,陛下颜面扫地,这国公府不流点血是过不去了。
圣旨还进到府邸就被公主拦了下来。
公主挺着五个月的大肚子拿着那道圣旨入了宫,一夜无眠。国公府一家老小战战兢兢,生怕人头不保,而皇城上下都在等着看国公府的笑话。
第二日清晨,国公府没有迎来可怖的抄家罚罪,倒是长公主收拾完自己的陪嫁回了公主府,几月后生下一个女婴养在膝下教养。
皇帝陛下气极,下旨要处死秦书桓,将国公府满门抄斩,长公主进宫陈言保住皇室颜面,为国公府其他人求情留其性命,而她与国公府再无瓜葛。
次月国公侧室夫人生下一个男婴。
这些年两府一直相安无事,各自抚养孩子。
因为皇帝陛下的强硬态度,这桩彰显皇室颜面婚事一直没有结局,处于一种藕断丝连的状态。
而当事两人一直处于貌合神离的情态,基本不见面,哪怕是见了面也没有好话。国公府的家眷族人贪慕权势,喜爱人上人的生活,更喜爱长公主这位“秦家媳妇”,对于那个侧室则是爱搭不理。
哪怕对方拼死生下男婴也是如此,甚至有人壮着胆子求到公主府希望长公主杀母夺子,重新入主国公府。
来人言辞恳切,百转千回,动人心肠,然后被长公主手下的幕僚面无表情地赶了出来。
再之后,这俩家就没什么明显的交集了。
宁玉知道自己的这位姑姑,虽然养在深宫里,专修针织女工,没有什么特别独到的建树,却是个极为重情重义,敢爱敢恨的女子。
当日长公主进宫求情时他就在那架屏风外面,小小的身躯映在石头上,默不作声偷听到了父皇与姑姑的谈话。
皇家最忌讳动真感情,对于皇室子弟,感情犹如见血封喉的鸩毒。
可偏偏他的姑姑喜欢上了秦书桓,喜欢上了那个老学究做派的书生,虽然他不知道那人有什么值得姑姑喜欢。
可偏偏造化弄人,一腔真心错付,秦书桓对她只是纯粹的利用,利用她得到权势,然后把挚爱的英儿迎进府。
长公主拿着圣旨进宫,屏退所有人,和陛下做了笔交易:长公主可以为了他的基业不和离,并且出面保全皇家颜面。但是国公府往后一应事务都不要牵连到公主府,也不要牵连到她的孩子。
陛下同意了。
宫里传出旨来,陛下感念国公爷一片情深,不忘糟糠,免了国公府的罪罚,中州上下直呼陛下仁德。
陛下一道旨意既彰显陛下宽厚驭下,也全了皇家颜面,是一个双赢的买卖。对于国公府而言,也仅仅是免了罪罚而已。
国公府上下虽然免了陛下处罚,死罪可免,活罪却难逃。
罚俸的罚俸,挨板子的挨板子,比起这些秦书桓更在意国公府日后的处境,此事一出他的境遇大不如前。
他这个国公说得好听是陛下亲封爵位,实际上内无雄厚财力世家支持,外少军功勋章傍身,很多人看中他背靠长公主,能在陛下面前说上话,才过来结交一二。
时间一久,就会发现这个往日满腹经纶的读书人实则是个色荏内厉的草包,现下平白惹得皇族不快,更是避之不及。
国公府爷秦书桓年轻气盛,死读圣贤书,平生信条大多是些绝不向朱门势力同流合污之辞。
面对此番而来的困境,他不愿意低头去求长公主认错,想着自己在皇城也有不少朋友,求他们帮扶一二总能过去。
秦书桓计划靠自己闯出一片天,理想很是美好,结果屡屡碰壁,从前那些赶着上门想要巴结他的人纷纷远离府邸。
过去所谓的至交好友对他大不如前,甚至还有嘲讽挖苦之意。
国公府门前一时冷落鞍马稀。
他对此嗤之以鼻,挥袖愤然离去,没有至亲好友帮扶,好在他还有个好儿子可以依靠。
他大把金钱资源,悉心培养出来的的长子资质平庸。在国学里成绩样样垫底不说,个人品行极为不端。甚至前些日子还因为争抢一个戏子闹出了人命,闹得满城沸沸扬扬,想要凭自己挣本事封官加爵更是难上加难。
可怜他秦家就这么一个独苗儿子,再如何不成器他也只能劝自己再历练历练就好了。
然而祸不单行,他的政敌趁机弹劾,秦书桓差点因此丢了命失了爵位。
一日下朝回到家中,府中主事奉上茶水,趁着四下无人附耳说道,“主人何不去求求长公主殿下,朝中诸位大人也会给殿下几分薄面……”见他面色骤变,显露不虞神色立马温和缓言道,“殿下与主人毕竟做过夫妻,常言道一日夫妻百日恩……”
然后他便看见秦书桓眼底重新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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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光亮,装模作样咳嗽一下,捋了捋胡子颇感欣慰,“你也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等来日东山再起,有你的好处!”
府中主事连连道喜,脸上笑出谄媚欣喜的褶子。
秦书桓凭着记忆找出几次符合长公主喜好的衣服,吩咐侍女为其梳洗装束,然后自信满满地向着公主府的方向去了。
他能凭借这身皮囊和才学赢得一次长公主的心,那么就会有第二次。
秦书桓怀着激动的心情前往公主府,不想一腔热血被当头浇了冷水,在公主府前碰了一鼻子灰。
那个女侍穿着贴身的曲裾长裙,迈着步子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拦在他的面前,“国公爷好兴致,来公主府踏青赏春来了。”不等他开口,那张抹着胭脂的美人面一下子变得冷峻,“殿下有令,秦国公与狗不得入内!”
柔媚的美人音突然变得冰冷刺骨,她的身后披甲卫士持刀列阵,大有他不离开就要见血的意味。
公主府外围了不少过路的百姓路人,三五成群议论纷纷。秦书桓是个固执的死脑筋,自己的面子尤为重要,看着密不透风的侍卫列阵,颤巍巍伸出手指连说了好几个好,然后狼狈地逃走了。
公主府议事不成,那就在进出宫的必经之路上偶遇。
这一日他顶着阳光在宫道等了许久,好不容易拦下了长公主回府的马车,未等他说出过去的甜言蜜语,帘子便被一双有些稚嫩的手掀开。
秦书桓还在感慨皇族养尊处优的生活竟让长公主返老还童,手指变得细嫩柔软。他顺着那双手向上望去,发现掀开帘子的不是长公主,却是个十几岁的姑娘。
借着眉眼辨析,他的内心突然翻涌起一阵惊喜,这是他的女儿。
少女看到他拦下马车很是疑惑,旁边侍奉的女侍出面冷峻威严地拦下他,不动声色地将他二人分割开来,“长公主殿下还在等郡主回府用膳,国公爷还请让开!”
父女亲情血浓于水,原本在公主府遭遇羞辱的内心得到了一丝慰藉。
原来她不是什么冷血之人,她还留着他们的孩子,或许只要他再故技重施一下,他们就能回到过去,秦国公又将重新回到权利高层。
看着面前迷茫拘谨的少女,秦书桓努力撑起一张慈父的面容,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几步,想趁机和这个没怎么见过面的女儿拉近一下关系。
长公主教养下的孩子必然重视亲情,他想借着父女之情为自己,为儿子图谋职位,让一家人的生活更好些。
女侍做了一个手势,马车边上护卫的影卫纷纷拔刀,寒芒闪过让他身上不由得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郡主脸上挂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少女软软的声音义正辞严,一下子敲碎他内心的幻想,“大人所图之事我做不到。”
马车绕着他慢慢往远处的宫门行去,清脆的铃声悠远空灵。
秦书桓不愿就此放弃,还想着跑上前拉扯一二,瘦弱的读书人怎么比得过训练有素的影卫。他被郡主护卫拦下,一时没站稳摔倒在石板地上,神情颓废地在原地看着马车离去。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只手递来一方手巾帮他擦去脸上的灰尘,他侧头看去,入目的是蔡相和蔼的面容。
这些是前几年在皇城发生的事,现在的秦国公虽然比不上风光最盛的时候,但在蔡相的扶持下也逐渐起势。
长子慢慢转变,开始做出政绩,亏得蔡相帮助,这个没什么本事的废柴也即将在弱冠那日得到继承父亲的国公爵位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