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着挽歌的背影一瘸一拐地远去,那个瘦弱的身影慢慢进入苗寨,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游慕白坐在马上,等待着竹七清点集结人数,把赶路所需要的东西绑在马背上。再三确认没有遗漏的后,站在他的马边,顺着他眼神的方向看到屹立的苗寨,心下了然,然后正了正神色道:“公子我们该走了。”

    竹七的提醒让慕白如梦初醒,紧了紧缰绳调转马头,“走吧。”

    三皇子是个有孝心的孩子,知道淑妃喜好山水图画,最近尤爱南疆异域风情的图画。于是容时派人前往南疆为母妃准备礼物,预备在淑妃生辰的时候献上。

    这件事容时做得大张旗鼓,满皇城的人都知道了。

    一些只道三皇子顾念母妃,孝心可嘉,一些人借着这个势头在茶馆街巷闲话皇族奢侈无道,还有一些例外,他们知道在这个时候容时派人出去采风画景,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诚如他们所料,这件事确实不似表面那般简单。这是容时交给他的又一项考验,三皇子要他带着这枚信物前往南疆结交人脉,然后帮助他登上皇位。

    身为皇子,要想登基成为万人之上的存在,无非两种办法,一是最温柔的顺位继承,二是动用一些非常规手段。

    中州现在的情况,最温柔的办法已然做不了。

    皇帝陛下膝下皇子众多,他也从未表现出特别青睐某位皇子的倾向,即便是病重,也从未立下皇储的得意人选。

    他就在辉凝殿里端坐,看着他膝下的皇子为了这把龙椅争来斗去。从不加以阻拦,默许他们之间的党争便罢了,还会在背后推波助澜。

    慕白现在越发觉得中州的皇帝陛下有些违背他心中的明君形象,也不知是被权利迷住了眼还是本性如此。

    陛下登基那年所著《明君赋》,还是每一个官员进入官场首要拜读记颂的文章,不说倒背如流,也是时时刻刻记在心中的。

    身为皇子,要想在夺嫡这场厮杀中赢得胜利,必然需要自己的一支队伍。

    容时自然会用各种手段招兵买马,配置自己的势力,只是他有些不理解,培植势力居然需要到南疆这样遥远的地界。

    此去路途遥远,折损不少兵马不说,能不能招到足够多的人也是未知。

    且不说两处地方风俗人种截然不同,三皇子又如何断定南疆的人会掺和他们中州的皇家争斗。

    实话说,他实在是有些不了解容时这么做的必要,不过既然到都到了,那也只能劝说自己既来之则安之了。

    慕白握着缰绳站定在城墙下,风卷起他的长发飞舞,各型各色的人从他身边经过,摆摊吆喝声不绝于耳。

    城门边上立着一块大石头,上面用着红漆写着苍劲有力的两个大字——南疆。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到了。

    从某种意层面上来看,三皇子和两间寨想要得成的最终结果都是同一个。

    他们要拜访的南疆势力源自同一支,追根溯源的话要把这条时间线拉到皇帝父辈那里去。

    起初只是一支名不见经传,人数稀少极为散漫的小队,经过当时还是皇子的皇帝和寨主的两手调教,逐渐壮大成为一支不容小觑的威武之师,为北漠所忌惮。

    可惜后来,皇帝寨主理念不合,产生矛盾。北漠一战后损失惨重,当时皇宫内斗下铁三千失踪,皇帝登基后整治旧部,为保存实力只得四散溃逃。

    所余旧部流离失所,一路辗转逃到南疆地带修生养息。

    得益于这里得天独厚的发展环境,这支队伍逐渐发展成为南疆一支不容小觑的江湖势力,一家独大。

    他们从没想过回中州故土,也没想着掺和南疆的大小事务。

    南疆君主对他们的发展壮大看似视而不见,实则私下重点关注,只要那边有一点风吹草动他都清楚得很。

    旧年迷辛知道的人不多,三叔是其中一个。

    把挽歌带上不止是为了解除蛊虫,寨主还有他的考量,昔年旧部能不能认不认同尚是未知数。

    铁寨主的信物加上挽歌这个皇帝血脉,双重保障,他们的胜算总归要大些。

    铁寨主有当年号令这支队伍的信物,身为皇子的容时自然也有,至于这枚信物怎么到他的手中,原因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铁三千在两间寨安定下来时,也曾向外界打听过这支旧部的下落,也曾写过信函寄往旧友故土。可付出了那么多,一点故友的消息也没有传来。

    好在上天总是愿意眷顾辛苦付出的人,他派出去探寻消息的人终于有了回应,说是在南疆发现了这队人马的踪迹。

    时间,领队的样貌什么都对得上。

    知道故友一切都好,铁三千内心很是欣慰,欣慰之余加紧时间写信联络故友。送出去的信件如雪花满天飞,可从春天等到深冬没有得到那边的一封回信。

    等了许久,直到前几天才收到了旧人后辈的回信,他欣喜之余立马安排了人前去带着信物商议大事。

    谨慎起见,对外他只说这趟南疆安排别人前去面见故人,自己则留守寨中照看一应大小事务。然而实际上他远远跟在队伍附近,以备不测,他目睹了挽歌坠崖,千钧一发之际飞身上前救了她一命,暂时压制了发作的蛊虫。

    挽歌坐在马车前面抱着剑,有节奏地晃悠着腿,跟着旁边驾车的大叔聊天说话。

    进了南疆地界,眼见着马上要到南疆都城了,两间寨小分队离开家乡的不舍渐渐被南疆新奇的景物玩意冲淡。

    看着眼前越来越模糊的中州景致,取而代之的是来自苗疆的异域风情,从没见过这些的大家一时有些感慨。

    南疆虽然不及中州富丽堂皇,奢华气派,但是这里的居民靠山靠水自给自足,生活富庶自得,一样活出了自己的独特生活。

    简易搭建的棚舍草屋下摆着各式各样的东西,珍奇瓜果蔬菜,绣着各式纹样的布料,叫的出名或者不知名的草药……甚至为了符合设定,还有赤裸着臂膀的强壮男人,大胆把玩奇珍异兽的摊位。

    这些不光吸引到了路过行人的视线,还有挽歌一行人的驻足停留。

    挽歌在现代社会没能见识到的异族风情,居然莫名其妙地在这个时候意外满足了。

    三叔默许了他们的停留请求,几个人站在马车上占据制高点观摩这场表演。表演者的精湛演技,互动的生动刺激引来了围观群众的连连叫好。

    挽歌从兜里摸出一枚钱币,打算犒劳一下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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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外族艺术家,顺便让他表演个更刺激的。

    正要这么做的时候,却见那个男人放下把玩互动的大蛇,从旁边的毯子上抱着一个瓦罐,掀开瓦罐展示里面的东西,然后用着她不熟悉的语言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挽歌一脸疑惑,给钱的手伸也不是,不伸也不是。虽然听不懂那人说着什么,她直觉眼前这一幕有些眼熟。

    挽歌戳了戳一位围观的路人,“劳驾仁兄为我解惑,这是在做什么呀?”

    路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放下警惕指了指正在卖力展示瓦罐的摊主,“哦这个啊!你们是第一次来,没听说过,他这是在说那坛子里装着他用家传秘方炼制的神药,包治百病。”

    善良的路人君末了补充一句,“这种东西看看就好,什么包治百病,不过是个披了个神医的皮就跑出来骗人的家伙。”

    挽歌嘴角抽搐了一下,把钱币放了回去,连连道谢。

    三叔从附近的摊位上买了吃食过来分给围观的众人,看了一眼卖力介绍的摊主,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看向城门的方向,“继续走吧,天色不早了。”

    慕白带着随行的一队侍从暂时住到了南疆专门设置的驿馆里,几日舟车劳顿,几个人明显疲惫不堪。慕白决意大家暂时收拾一下先休息恢复体力,然后按照计划各自分开做自己的事了。

    慕白在驿馆里修整片刻,梳洗整理一番,便带着几个随侍前往了那片势力所处的位置。

    他们所处的位置距离那片目的地并不算远,向门口的交接人出示了信物,慕白几人被放进这片山水环绕的寨子。

    门口的交接人穿着利落修身的短打,身后配着长刀。他反复翻看了递上来的信物后,向身后侧挪去,毕恭毕敬地露出身后的木制小舟。

    “贵客请。”

    慕白几人刚在小船上坐稳,就有人拿着黑布上前,确保每个人的眼睛都被蒙住之后才吩咐船夫划船。

    他们这一路上蒙着黑布,什么也看不见,耳边只余留船桨划开水面,潺潺清泉水流的声音,船夫偶尔兴致来了也会来几句船调。

    “贵客莫见怪,这是为了大当家和兄弟们的安全。”船夫操着不太熟练的中州话,笑呵呵地摇着船桨。

    慕白几人一路行船晃晃悠悠,行过山川绿水,最终到达一处翘角亭台附近。

    摘下黑布,入目可见亭台外边包围着的护卫,三步一持剑,五步一握刀,护卫森然的眼神一瞬不瞬地扫视路过的每一个人。

    慕白在心中感叹这位大当家行事稳重谨慎,想来是经历过很多次险境才会如此。

    亭台帷幔飘飞,其间点缀的环佩叮咚作响,亭子正中心摆着一张桌案,桌案两边坐着一男一女。

    女孩子与他年纪相仿,肤色带了点异域的小麦色,长发混入彩色的绳子编成几股麻花辫垂在胸前。

    而她的对面坐着一个很是眼熟的背影,衣着肉眼可见的华贵,即便只是背影,慕白也能感觉到此人身上刻入骨子的养尊处优。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靠近,那道身影不经意转身看了过来,只那一瞬间就让慕白头皮发麻,全身血液倒流,整个人为之失色。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便服出行的五皇子,景琪。